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落地窗旁是一个独立的露台,摆着两张藤编躺椅和一张小圆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海面。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玫瑰旁边放着一张深灰色的卡片,质地厚重,边角压着暗金色的纹路。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翻开。
卡片上的字迹凌厉张扬,笔锋如刀,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收敛。
“海风会替我先吻你。”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时知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笔迹。
她的指尖在卡片的边缘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卡片合上,放进了随身的手提包里。
窗外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海天一线的尽头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海水咸湿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和沈琼枝约好的午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便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镜子里,那张被厚重刘海遮住半张脸的女孩正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刘海拨回原位,重新架好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
还不是时候。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吊带,配着那条高腰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清爽了不少,但那张脸依然被遮得严严实实。
收拾妥当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个八层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的另一片天地。
她刚走了两步,对面的房门也正好被推开。
时知缈的脚步顿住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碰见她,推门的动作顿了一瞬,浅紫色的眼瞳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过来,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
沈砚白今天穿着一件冷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腕骨上那枚简约的机械表。
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不真实的出尘感。
他显然是准备出门,没有拿别的东西,只在看到时知缈的瞬间,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少爷。”时知缈先开了口,声音自然,“真巧。”
沈砚白看着她,浅紫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睫,声音很淡:“你住对面?”
“嗯,”时知缈点了点头,“刚到不久。”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时知缈正准备说“我先走了”,就听到他开口了。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但问题本身让时知缈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瞳。他正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问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沈砚白什么时候会主动关心别人的去向?
“去找沈小姐,然后去餐厅,”她如实回答,“约了一起吃午饭。”
沈砚白“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清冷的轮廓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几秒后,他又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什么情绪的淡然:“这里你不熟悉,我可以带你去。”
时知缈看着他,眨了眨眼。
沈砚白主动说要带路?
她没有犹豫太久,弯了弯嘴角:“那就麻烦沈少爷了。”
沈砚白没有说话,只是关上了房门,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这么近的距离,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那股清冽的冷香从他身上飘过来,很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走吧。”他说。
时知缈回过神来,压下近距离靠近优质食物的跃跃欲试,点了点头:“好。”
她走在前面,沈砚白跟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
走到沈琼枝的房间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沈琼枝那张明艳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一件酒红色的短裙,金色的长卷发散落在肩头,耳垂上缀着一对略显夸张的彩色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张扬。
“缈缈,你来了,我正好——”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翠绿色的眼瞳越过时知缈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身影上,然后又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时知缈适时开口,打破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我在门口正好碰到沈少爷,请他带我去餐厅,一起吧。”
沈琼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没有拆穿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挽起时知缈的手臂:“走吧,我都饿了。”
她说完,挽着时知缈就往电梯的方向走,步伐轻快,金色的长卷发在肩头晃动,那股馥郁的玫瑰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
沈砚白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个人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指示灯一层一层跳动的红色数字,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沈琼枝站在最前面,时知缈站在她身侧,沈砚白站在最后面,三个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
时知缈能感觉到沈砚白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后脑勺上,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却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沈砚白的目光正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她的头发扎了一个松垮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后颈,随着电梯里的气流轻轻晃动。
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浅青色血管的走向。
沈砚白垂下眼,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