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珩看得很仔细。


    但始终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步伐利落，姿态恭敬，是周家的人。


    “少爷。”


    周予珩没有抬头，指尖依然在屏幕上滑动，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查到了？”


    “是的，”下属站定，压低声音汇报，“沈琼枝小姐和她的同伴去了顶层两小时前包下了无边泳池，期间，沈砚白少爷也跟过去了。”


    周予珩嗯了一声：“还有吗？”。


    “后来江少也去了，待了大约十分钟就离开了。”


    周予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透过金丝眼镜看向下属，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江曜也去了？”


    “是的。”


    周予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梳理什么线索。


    沈砚白，江曜。


    周予珩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沈琼枝身边那个女生，”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是她那个叫时知缈的小跟班，也在？”


    “是的，沈小姐全程带着她。”


    周予珩没有再问。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汤冷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没有看到其他的女生出现吗？”他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


    下属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顶层泳池区只有沈琼枝小姐、时知缈、沈砚白少爷，以及后来短暂停留的江曜少爷，没有看到其他人。”


    “继续盯着，”他说，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语调，“有什么异常，随时汇报。”


    “是。”


    下属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予珩依然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垠的海面上。


    海天一色，风平浪静。


    但他的脑海里，却在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信息。


    那个烟紫色的眼瞳、眼角长着小痣的女人，那个在梦中让他辗转难眠的身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周予珩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眼镜腿在指尖微微发凉。


    几秒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琥珀色的眼瞳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和。


    只是那温润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的暗流。


    有意思。


    ——


    时知缈接过眼镜，镜片上还沾着水珠，镜框一侧有道浅浅的划痕。


    她戴上眼镜，世界重新归于那层熟悉的模糊与遮挡。厚重的黑框遮住了大半张脸，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沈砚白站在她面前，水珠顺着银白色的发尾滴落，在肩窝处汇成一道细流，又沿着锁骨滑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感觉难受吗？”他问，声音平淡。


    “没事，”时知缈垂下眼，把眼镜扶正，“谢谢沈少爷。”


    沈砚白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池边走去，修长的手臂撑住池沿，利落地上了岸。


    水从他身上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还愣着干什么？”


    沈砚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贯的疏淡。


    他已经披上了浴袍，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垂眼看她还泡在水里的样子。


    时知缈回过神，连忙游到池边，爬了上去。


    “走吧，”沈砚白转身，“去换衣服。”


    时知缈从泳池的更衣室里出来，身上已经换回了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还有些潮气，贴在颈侧，凉丝丝的。


    那副黑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框一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发现沈砚白正倚在走廊的墙边等她。


    他已经换回了那件冷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重新系好，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发尾还带着些许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她出来，抬手递了过去。


    “谢谢，”时知缈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从泳池带出来的燥热。


    沈砚白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她鼻梁上的眼镜上，在那道浅浅的划痕上停留了一瞬。


    “镜片有影响吗？”


    时知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眼镜的划痕，摇了摇头：“不影响，就是一道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砚白“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久到时知缈有些不太自在了。


    “沈少爷？”


    时知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指尖碰到那道划痕，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她刚才在水里眼镜掉了，脸完全露了出来。


    沈砚白就在她面前，那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没看清她的长相。


    换了任何人，看到她的真容，再看到她重新戴上眼镜的模样，都会有一瞬间的错愕，或者至少是疑惑。


    更何况在梦中和她接触过很多次的沈砚白。


    但沈砚白没有。


    就好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眼镜底下藏着什么。


    时知缈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了？”沈砚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


    时知缈垂下眼，把矿泉水瓶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动。


    如果沈砚白真的早就认出她了，那他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在泳池里是第一面，还是在更早之前？在沈家的客厅里？在她扑进他怀里打标记的那个早晨？还是在那些她潜入他梦境、肆意妄为的夜晚里，他就已经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