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没有松手,手指依然扣在时知缈的手腕上。
“选择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浅紫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陆景琛,你现在摆出这副架势,不觉得可笑吗?”
陆景琛眉心微动。
沈砚白继续说下去,语调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清冷。
“你给她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高高在上,还是你陆家大少爷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恋爱关系是平等的,你把她当什么?听到指令就必须跑过去的宠物?”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陆景琛站在原地,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黑色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动,露出锁骨上方一道淡淡的青筋。
他盯着沈砚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眼底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刀锋。
“说完了?”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说完了就把手放开。”
沈砚白没有动。
时知缈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和对面那双金色的眼瞳之间,隔着一道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被陆景琛抢先了一步。
“沈砚白,”陆景琛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危险的临界点。
“你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正当理由?”
他在距离沈砚白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扬起头,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她有自己的选择,我给她选择的自由。”陆景琛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冷了,“但你难道就确定,她的选择是你?”
沈砚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浅紫色的眼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你给得起吗?”
陆景琛挑眉。
“你给她选择的自由,那如果她的选择里有别人呢?”
“你不是那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人,陆景琛。”
沈砚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没时间陪她,就要允许她身边出现别的人,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陆景琛的眼瞳骤然缩紧。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陆景琛慢慢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连我有没有时间陪她,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沈砚白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在意,就不会让她一个人。”
一秒。
两秒。
然后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被气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的声音。
“呵。”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沈砚白扣在时知缈手腕上的那只手上,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意味:“沈砚白,你今天是真的想打架?”
“够了。”
时知缈终于开口了。
她忽然抬手,指尖蹭过沈砚白垂落的手指,顺势向上,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标记悄然落下。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了沈砚白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时知缈转过身,先看向沈砚白。
他的浅紫色眼瞳里没有太多情绪,银白色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
但她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平静,他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松开过。
“沈少爷,”她放轻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谢谢您送我回来,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砚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浅紫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伐从容,姿态疏淡,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
时知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还站在原地的陆景琛。
陆景琛没有开口,目光晦暗不明。
“处理完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腔调。
时知缈没接他的话,只是垂下眼,朝他走近了两步。
“走吧,不是要我来么?”
陆景琛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些许水汽的头发上,又移到她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指节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时知缈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
脚步声落在地毯上,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的局面要是再僵持下去,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了八楼。
时知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近船尾的位置,窗户正对着海面。
她掏出房卡刷开门,还没来得及转身说“到了”,身后的男人就已经先她一步迈进了房间。
“……”
时知缈看着堂而皇之走进她房间的陆景琛,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她关上门,转过身。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橙红的落日将辽阔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单手插在口袋里,望向窗外绚烂的海面。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时知缈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试图缓解一下房间里过于安静的气氛。
“景琛,你——”
“你和他很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景琛转过身来,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簇燃烧的火,仿佛整个天地的亮光都凝在他的眸中。
时知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他。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暧昧地勾勒出两人的轮廓,将影子拉得很长。
“不算很熟。”她答得很谨慎。
“他说的那些话,”陆景琛迈开步子,朝她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你是不是也觉得有道理?”
他在她面前站定,不到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