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看着那些从阴影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活尸，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心疼。


    这些活尸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穿睡衣的大姐，有穿工装的大叔，还有一个穿着明显是某个外卖平台骑手服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份麻辣烫，汤已经洒了一半，剩下的半碗还在冒着诡异的热气。


    “这得毁了多少个家庭啊。”陈澜叹了口气，功德金光在掌心亮起，“白起，打轻点，这些都是受害者，不是敌人，打完还得超度。”


    白起已经拔剑了，听到“打轻点”三个字，剑尖顿了一下。


    “陛下，末将的剑，没有‘轻’这个档位。”


    “那你用手。”


    白起收剑入鞘，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套摘了，露出那双握了两千多年剑的手。


    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虎口处那层厚得发亮的死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双手，能握剑，能驾车，能写奏章，能杀人盈野。


    现在，要用手打活尸。


    白起深吸一口气，朝那群摇摇晃晃的活尸走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外卖骑手。


    他的动作比其他活尸快得多，大概是送外卖练出来的反应速度，虽然眼睛翻白、嘴角流涎，但冲刺的姿势标准得像在赶最后一单。


    白起侧身，让过他的扑击，然后伸手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外卖骑手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然后缓缓软倒，趴在马路牙子上，手里那半碗麻辣烫终于彻底洒了，汤汁顺着路面的裂缝往下渗，留下一地狼藉。


    白起低头看着那摊麻辣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陈澜差点笑出声的话，“你的外卖，末将赔。”


    弹幕已经疯了。


    【白起将军说“末将赔”的时候那个表情，像极了打翻我奶茶的男朋友】


    【战国杀神在线理赔，建议开通白起外卖险】


    【那个骑手小哥太惨了，被控制了还要被白起拍晕，醒来发现外卖没了，这工伤怎么算？】


    【建议灵查部出台政策：活尸送外卖途中被打翻的，全额报销】


    陈澜没时间看弹幕，因为更多的活尸已经涌上来了。


    一个穿睡衣的大姐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听不清是“还我命来”还是“还我快递”，反正气势很足。


    陈澜侧身让过，功德金光在指尖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大姐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神从翻白慢慢恢复成正常的黑眼珠，眨了眨，然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穿着睡衣在马路中间”的表情。


    “大妹子，你先坐着休息一下，等会儿有人送你回家。”陈澜拍了拍她的肩膀，功德金光给她渡了一丝，免得醒来以后浑身酸痛。


    大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已经涌上来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着路灯杆子睡了过去，呼噜声比白起的剑还响。


    那边白起已经打趴了七八个。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一掌一个，到后来的一个回身扫倒三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跳一支两千多年前的军阵舞。


    最后一个活尸倒下去的时候，白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回陈澜身边。


    “陛下，末将打了十一个。”


    “辛苦了。”


    “不辛苦。”白起顿了顿，“比打仗轻松。”


    陈澜看了他一眼。


    蹲下身，功德金光在地面铺开，感知着那些活尸身上的黑气走向。


    每一道黑气都像一根被剪断的线头，从活尸们的头顶、后颈、胸口位置往外延伸，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


    它们不是被永久控制的，是被人用某种法术“远程操控”了，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从远处牵着线在走路、在扑击、在嘶吼。


    而现在，操控它们的人把线剪断了。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不需要了。


    这些活尸的作用只是拖延时间。


    他抬头看向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黑气不见了，像是被人故意切断的，没有向任何方向延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意味着操控活尸的人没有跑远，而是用了某种方法把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


    能在他眼皮底下藏起来的，要么是修为极高，要么是……


    “苏棠，你往旁边站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屁股底下那个花坛，刚才动了一下。”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花坛沿，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你在逗我”？


    花坛又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花坛底下的土里拱。


    白起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眼中的黑色火焰猛地窜高。


    苏棠从花坛沿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之果断，堪比她在训练场上的任何一次战术规避。


    她刚站定，花坛沿上的瓷砖就裂开了。


    一条粗壮的、灰白色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它不是蛇，没有鳞片，没有眼睛，没有嘴，就是一根光溜溜的、像被剥了皮的树根一样的玩意儿。


    但它的动作极其灵活，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缩回了裂缝里。


    花坛恢复了平静。


    陈澜蹲下身，功德金光往裂缝里探去。


    感知到的画面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花坛底下，不是泥土，是空的。


    一个巨大的、像蚁巢一样的地下空间，无数条灰白色的“根须”从那个空间向外辐射，延伸到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栋建筑、每一盏路灯、每一个下水道井盖。


    而那些活尸身上的黑气，就是从这些“根须”的末端渗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人在操控活尸，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已经在这片土地下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以城市基础设施为脉络的、活体网络。


    它的本体不在这里，它的根须遍布整座城市。


    高市的地下，长着一个东西。


    一个会呼吸的、会生长的、会操控活人的东西。


    “方姐。”陈澜掏出手机，拨通了方晴的电话，“高市近十年有没有大规模的市政工程？比如修地铁、挖地下管网、改造老城区下水道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