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东市。
大雪初融,青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但长兴街尽头却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门额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大明皇家银行。
辰时三刻。
“吉时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沈旺穿着一身暗红绸缎长袍,满面红光地从大门内走出。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猛地一挥手。
“开箱!”
身后,两排金吾卫力士上前,将摆在台阶上的三十口大红木箱同时掀开。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花花的银锭整齐码在箱中,冬日阳光一照,刺得人睁不开眼。三十口箱子,足足三十万两现银,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在街头。
视觉冲击力,恐怖如斯。
“诸位乡亲!”沈旺气沉丹田,声音盖过嘈杂,“奉太孙殿下钧旨,大明皇家银行今日挂牌!”
“凡持大明旧宝钞者,验明户籍,一比一兑换!”
“要现银,给现银!要新钞,给新钞!绝不拖欠!”
话音落下,银行门口又有两名书吏抬出告示牌。
黑字红印,写得清清楚楚。
百姓看不懂多少字,可“现银”“一比一”“太孙钧旨”几个词,足够让他们红了眼。
“真给换啊?一贯换一两?”
“那可是三十万两啊!朝廷来真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五张皱巴巴的宝钞。那是他卖了两年菜攒下的棺材本,前些日子听说宝钞成了废纸,差点上了吊。
“老人家。”沈旺走下台阶,亲自扶住他,“换钱?”
老汉浑身哆嗦,将五贯宝钞递过去,“大……大老爷,这还能换吗?”
沈旺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账房。账房查验无误,高声道:“旧钞五贯,准兑!”
沈旺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两碎银,和一张面额五两的崭新皇家银票。
“老丈,您选哪个?”
老汉看着那张精美的纸,又看了看碎银,毫不犹豫地抓起碎银,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
“真银子!是真银子!”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朝着皇城的方向拼命磕头,“太孙殿下千岁!太孙殿下活菩萨啊!”
这一跪,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我换!我有八贯!”
“我家还有三贯,快让我进去!”
“别挤!告示上写了,验户籍,一个个来!”金吾卫赶紧把人群隔开。
银行大堂内,十个兑付柜台同时开张。
百姓走左侧现银柜,愿意换皇家银票的,走右侧新票专窗。
沈旺拿起一张银票,高高举过头顶,对准阳光。
纸背之中,一条五爪金龙暗纹清晰浮现,龙鳞细密,龙爪锋利。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诸位看清楚!”沈旺朗声道:“皇家银票,由兵仗局与内府监合造。浸水不糊,近火难燃,透光见龙,铜版微纹天下难仿!”
“拿此票,去皇家银行各分号,见票即兑现银!”
“去市舶司做海贸,去盐课司买盐,去官府缴税,也认此票!”
“今日起,愿兑皇家银票者,走右侧新票专窗,免火耗!每兑五两,皇家银行另贴一文铜钱!”
即便如此,百姓仍然更信银子。
可几个跑码头的小商贩动了心,他们日日带铜钱碎银赶路,最怕被偷被抢。银票能挂失,能兑银,还能缴税买盐。
很快,右侧新票专窗前,也排起了十几个人。
沈旺站在门槛内,眼神终于松了一分。
太孙殿下说得对,信用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银山砸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冷笑声突兀地响起。
“沈掌柜,好大的手笔啊!”
人群被强行分开,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护着三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辆板车,车上堆着七八个大麻袋。
沈旺眼皮一抬。
来人是应天府城南“聚隆号”的东家,背后靠着兵部的一位侍郎。前些日子地下暗盘大乱,这家伙反应慢了一拍,没把手里的旧钞抛干净。
“沈掌柜。”聚隆东家皮笑肉不笑,指着身后的麻袋,“我这儿有十万贯旧钞。既然皇家银行说了一比一兑换,那就劳烦沈掌柜,给我点十万两现银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
十万两?这三十口箱子一下就得去三分之一。若是皇家银行拿不出,或者找借口不换,刚建立起来的信用瞬间就会崩塌。
沈旺脸上的笑意敛去,冷冷看着他,“十万贯?大宗旧钞兑换,需查验来源。你聚隆号的账册,带来了吗?”
“账册?什么账册?”聚隆东家冷笑,“太孙殿下的旨意只说了一比一兑换,可没说不准商贾换钱。怎么,皇家银行想赖账?还是说,这三十万两现银,只是摆出来骗老百姓的?”
他身后的汉子立刻跟着起哄。
沈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大门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出。
锦衣卫百户王猛按着绣春刀,带着一队缇骑大步跨出。
“聚隆号东家,孙大富。”王猛掏出一本黑皮册子,冷冷念道,“洪武二十五年一月,勾结兵部武库司小吏,吞废旧军械折价宝钞五万贯。”
“洪武二十五年二月,放印子钱,逼三十七户军户卖田,折宝钞五万贯......”
“今日携赃钞冲击皇家银行,扰乱钱法。”
孙大富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你……你们血口喷人!”
“带走!”王猛一挥手,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直接将孙大富按倒在地,铁尺锁骨。
孙大富身后的短打汉子刚要动,金吾卫长枪齐齐落下,枪尖距离他们喉咙只剩半寸,自此没人敢再吭声。
“这十万贯旧钞,乃赃款,全部没收!”王猛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太孙钧旨,皇家银行兑钞,只救良民,不救贪墨之徒!”
“聚隆号查封。孙家账房、库丁、掌柜,一并押入诏狱候审!谁敢拿黑钱来冲撞钱法,诏狱伺候!”
孙大富被拖走,满街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抓得好!”
“这些钱庄放印子钱,早该抓了!”
“太孙殿下英明!”
整个上午,皇家银行门庭若市。
二楼,朱高炽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井然有序的兑换队伍,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这新钞......推起来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