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奎的右手如鹰爪般猛地一挥。
二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杜家筑基修士瞬间动了,转眼便将厉飞羽围在中央。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的阵旗从他们袖中飞出,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随即深深插入客栈的地面。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整座客栈骤然一暗。
淡灰色的光幕自四面八方升起,迅速合拢,将客栈内外彻底隔绝。
客栈内的光线变得朦胧,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种沉重的束缚感弥漫开来。
这是杜家赖以成名的三阶极品困阵“锁灵囚笼”,一旦布下,便是元婴初期修士也需费些手段才能破开。
大堂内的客人脸色齐变。
有人想强行冲出客栈,却被灰色光幕狠狠弹了回来,踉跄倒退。
绝望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杜家这不会想要将他们这些食客也要牵连进去吧?
杜奎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隐有流火环绕的长刀,刀锋指向厉飞羽,目光凶狠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杀我杜家二十五名族人,还敢大摇大摆地住在寻阳城……当真是欺我杜家无人!”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二十名筑基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手中法诀变换,困阵的光幕随之收缩,压迫感陡增数倍。
然而。
被重重围困的厉飞羽,却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杜家修士。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蜷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小竹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少女的脸色惨白如纸,后背那处焦黑的掌印触目惊心,灵力在她体内乱窜,不断侵蚀着经脉。
厉飞羽眉头微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给她喂下,又以灵力助其化开。
药力如春风化雨,迅速渗入四肢百骸。
小竹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随后,厉飞羽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刺眼的嘲弄:
“哦?”
“你是说那几个在城外偏僻之地设卡勒索,被我随手清理掉的废物?”
“你——”
杜奎勃然大怒,赤红长刀上“轰”地燃起熊熊烈焰,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
“你什么你?”
厉飞羽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针,“死掉的那名金丹后期是你什么人?兄弟?叔侄?唉,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竟真有几分惋惜:
“我本不愿对他下手的,可他非要一心寻死……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满足他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奎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找死!!!”
暴喝如雷!
杜奎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疾冲而来!
他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刀刃划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出噼啪爆响,漫天火雨凭空生成,将整个大堂映得一片通红,宛若熔炉!
刀气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将周围的桌椅板凳纷纷碾成齑粉,坚实如铁的青冈岩地板,也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杜奎知道面前这黑袍中年很可能有着顶尖金丹的实力,所以出手便是杀招,配合手中这柄中品法宝“离焰流光刀”,便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他准备一举让此人丧失反抗能力,随后带回族地再慢慢炮制一番。
面对这恐怖的一刀,厉飞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随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烈焰刀气,轻轻一划。
“嗤——”
一道璀璨的五色剑芒,自他指尖迸发。
下一刻,那威势惊人的赤红刀气便被剑芒轻易搅碎得稀碎,随后剑芒去势丝毫不减,当即朝着杜奎的丹田飞去。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杜奎脸上的狞笑尚未退去,便已化作惊骇。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驱使着他疯狂催动体内灵力,身上一件银色内甲亮起夺目光华,这是他依靠多年贡献兑换的中品防御法宝“银鳞甲”,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数次攻击!
然而,“噗”地一声轻响。
五色剑芒与银鳞甲的光华接触,那看似坚固的银色光罩,竟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剑芒毫无阻碍地穿透内甲本体,没入杜奎的丹田。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厅堂。
杜奎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地。
他周身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外泄,丹田处传来碎裂的剧痛,苦修数百年的金丹,在那道诡异的五色剑芒搅动下,已然布满裂痕,灵力尽失!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厉飞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废了。
自己竟然被一招废了!
这个黑袍中年,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顶尖金丹……甚至可能都不是元婴初期那么简单!
那一道剑芒中蕴含的强大真意分明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
这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可能是元婴后期才能打出的攻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厅堂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杜奎,此刻却如死狗般瘫在地上,修为尽废。
这黑袍中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实力强大至此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的胆子也非常大!
在寻阳城这片杜家的地盘上公然废掉他们的金丹,难道就不怕杜家诸多元婴的震怒,不怕他们倾全族之力追杀吗?
没有理会其余人怎么想,厉飞羽只是面色漠然地望着地上惨哼的杜奎。
他的实力虽然远远不及本尊,但全力爆发之下也能力敌一般元婴后期修士。
区区一个顶尖金丹,他还不放在眼里,但之所以没有将其斩杀,而是因为此地乃是寻阳城内。
大魏律法明确规定,禁止任何人在城中动手杀人,尤其是在明面上,违令者将受到官府通缉。
客栈内这么多人明晃晃地看着,他总不能将所有人全部杀了吧,他又不是杀人狂魔。
但正如先前杜奎对小竹那般,只是废了他,倒也不算违背律令,算是钻了个合理的空子,这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
厉飞羽抬眼扫过周围布下的困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阵法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玩闹般的把戏,他手掌轻抬,五道细如发丝的五色灵光自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阵法五个节点。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困阵的光幕应声而破。布置阵法的二十位杜家筑基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显然受到了阵法反噬。
厉飞羽并未就此罢手,他再次扬起手掌,隔空轻轻一按。
一股强大的灵力汹涌而出,精准袭向周围杜家筑基身上,他们只觉浑身一滞,随即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二十人如杜奎一般修为尽丧,接连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杜奎眼睁睁看着自家子弟被废,目眦欲裂。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被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当他重新对上厉飞羽投来的目光时,那眼神中散发的冰冷杀意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你……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敢在城中当众杀了我不成?”
厉飞羽充耳不闻,只是缓缓向着他靠近。
同时周身气势开始急剧攀升,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不断扩散而出,令堂内的地板震颤不已。
“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杜奎嘶吼出声,声音中满是绝望。
他想要起身反抗,可修为尽失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死亡的阴影渐渐向他笼罩而下。
最终,他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厉飞羽见状,周身气势瞬间退去,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自然没打算真的杀人,只是吓吓杜奎而已。他可不想现在就挑战大魏朝廷的威严,对上寻阳军以及那位化神中期的知府吕一闲。
摇了摇头,厉飞羽转身将昏迷的小竹一把提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院甲字区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众人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缓解内心的震撼与压抑。
“刚刚那人是谁啊?胆子这么大的吗?”
“不知道,反正与我等无关……不过我觉得现在最好是去其他府避一避风头,以免受到牵连……”
“对对对,快走快走!”
众人七嘴八舌商议一番,连忙争先恐后地向着客栈外飞奔而去。
而见着一片狼藉的正堂,以及横七竖八昏死过去的杜家之人,王掌柜瘫在柜台后,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身上下摸索许久才摸出一枚传讯玉符,哭丧着脸传讯道:
“东、东家……出大事了……杜家的杜奎,还有二十位筑基,在咱们的客栈被人给废了……”
甲字八号院内,沈云溪放出神识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厉飞羽提着昏迷的小竹走了进来。
沈云溪站起身,笑道:“本来还想着一起去寻吕骜呢,结果杜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不过这小侍女倒是颇有情谊,明知危险还敢准备来报信。道友你便暂时留在此地为她治疗伤势吧,吕骜那边我自己去就行。”
厉飞羽点点头,将小竹安置在院中石凳上,自己则在一旁坐下,开始运转灵力助继续吸收刚刚的药力。
“行……”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道友可得注意,要是察觉那人有异常举动,可得果断些。同时也别忘了知会一声,我好提前跑路,不然就得自爆于城中了……”
沈云溪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院门,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
……
寻阳城东区某处,与客栈所在的繁华景象不同,这里气氛肃杀,街道宽阔整洁,往来行人多是身着制式服装的修士,少有闲杂人等。
这里正是东城守备府所在之地。
与其说是一座府邸,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内城。
高达三十丈的青黑色围墙环绕,墙头可见隐约的阵法纹路。
大门由整块玄铁铸成,上面雕刻着一柄贯穿祥云的长剑标识。门前两列银甲军士肃立,并非是其余地方常见的傀儡,而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巅峰修士。
沈云溪来到门前,立刻有卫士上前拦住。
“止步!东城守备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声音铿锵,带着行伍特有的肃杀。
沈云溪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灵晶,以灵力托着送到那军士面前。
“劳烦通禀一下,沈某有一笔交易想与守备大人谈谈。”
军士见到储物袋,眼神微动,但并未去接,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沈云溪,最后摇了摇头:“不行,守备大人事务繁忙,等闲不见外客……”
沈云溪笑了笑,这可与他所知道的情况不同,吕骜这人哪有什么不见外人的规矩,只要价码给足,什么事都能给你办。
无非是想看看来人的实力而已,毕竟一般的金丹筑基可拿不出让他心动的宝物。
沈云溪也不废话,当即流露出一丝气息,笼罩向那名军士。
“元婴……元婴真人!”
军士顿时只觉一股深沉似海的气息袭来,满头大汗。
虽说他是寻阳军之人,便是金丹来此,他照样可以不给面子。但元婴不同,这是真正站在广济府顶端的修士。
他当即拱手一礼:“原来是真人驾临,还望恕罪,在下这就去通传……”
沈云溪笑着点点头,同时示意他将储物袋拿上。军士犹豫了一会,最终抱拳表示感谢,开口道:“还请真人稍等片刻!”
约莫一炷香后,那军士去而复返,态度也较为热情:“真人随在下来吧,守备大人同意见您了!”
“有劳了。”
沈云溪微微抱拳一礼,跟随着向内走去。
跨过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守备府内部布局严谨,道路纵横如棋盘,两侧是一座座营房、武库、练功场等建筑。
随处可见巡逻的银甲军士,五人一队,步伐整齐划一。
沈云溪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暗忖。
这守备府当真不简单,城墙、防护阵法、高阶灵脉等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
从建筑的布局和军士的训练来看,大魏朝廷对下辖各地的掌控力非常不错,绝非北荒那些松散宗门可比。
“真人,前方就是守备大人平时修炼和会客的居所。”领路的军士提醒道。
沈云溪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数百丈外,一座黑石建造的巍峨大殿矗立。
殿高五层,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着青铜铃铛,随风轻响。
殿门前是九级白玉阶梯,每级阶梯上都刻有复杂的阵法纹路。
正当他想释放神识仔细观察一番时,忽然心有所感,止住了这个念头。
此地乃是东城寻阳军的驻地,说不准就有什么预警检测手段。他此行是来求人的,还是不要给自己平添麻烦。
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哨卡,终于来到大殿前。
“到了,真人自行进去便是!”
军士停下脚步,侍立一旁。
沈云溪点点头也不犹豫,径直大步迈上白玉阶梯。
脚步落在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回荡。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从暗处投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的主人修为都不弱,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有点意思。”
沈云溪面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上最后一级阶梯,踏入大殿。
殿内空旷无比,抬眼望去,尽头处的三级台阶上设有一张宽大的座椅。
椅上端坐一人,看起来三十余岁模样,面白无须,五官端正,只是那双眼睛略显细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
此人正是东城守备,吕骜。
……
吕骜此刻正端起一杯灵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看似悠闲,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就在刚才,有亲信来报,说有个陌生元婴修士要与他谈一笔交易。
这亲信也跟了他不少年了,广济府内大小元婴基本都认识,可却也不认识外面那名元婴,当真是有些稀奇。
看样子应该是外地来的……
不过是与不是吕骜也不在乎,只希望此人口中所说的交易不会让他失望。
他可是渴求元婴巅峰太久了,要不是二叔的关系,这东城守备之位还轮不到他来做,只有破入巅峰之境才能打破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才能名正言顺。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吕骜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迈入殿中,来人面容颇为年轻,气度从容不迫。
当看清其衣着时,他眼神微眯。
青衫?
怎么和前两日杜家找他查过的那两人中其中一人这么符合?
吕骜当即收敛心神,仔细感应对方的气息。
这一感应,他心中猛地一惊,就是记录中与杀了杜奇峰的黑袍修士一同入城的另一人吗?!
吕骜面色一寒,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茶盏碎裂,滚烫的灵茶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吕骜身上爆发,如山呼海啸般涌向殿门处的沈云溪!
“呵呵,不得不说你的胆子还真大!”
“杀了我广济府治下仙族子弟,竟然还敢大摇大摆来此……”
“难道就不怕本官命人将你拿下,打入镇狱司大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