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理刚要再开口，顾德白却对姬三摆了摆手。
姬三躬身一礼退出门去，把空间留给这父子俩。
屋内又安静了片刻。
顾明理不是不理解血海深仇，只是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
“爹，您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改朝换代？”
“荒谬！”
顾德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张破龙椅上沾满了肮脏的血，你爹我嫌嫌脏，没兴趣。”
顾明理平心静气道：“既然不为夺权，那爹您有没有想过，如今大雍在萧烨的治理下，正在一步步走向太平盛世！”
“他和妹妹推行的新政，已经让天下百姓吃上了饱饭！开始逐渐过上好生活。”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萧烨，萧玦必定会带军满天下追杀寒渊盟。到时天下大乱！”
“难道为了报一家的私仇，就要让全天下的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这也是外祖父愿意看到的吗？！”
面对儿子的质问，顾德白端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理儿，你记着。”
“你爹我不是圣人，我没有那么悲天悯人的大胸怀！”
“我像你这么大时，只想跟你娘白头到老，孝敬干爹干娘，一家人圆满一生。”
“什么狗屁官阶、民生、天下事，都与我无关。若我还是名臣，我自当尽力。可现在，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娘亲都死了，你爹我在杀掉萧烨之前，没那份心力管别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劝解的呢？
顾明理闭了闭眼深感无力。
他爹是个极其重情重义，甚至可以说是偏执到极点的人。
你对他有恩，他记一辈子；你杀了他的恩人，他杀你一辈子。
自始至终，他爹想要的，仅仅只是萧烨一人的血来祭奠亡魂。
此刻在书房里争论仁义道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明理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爹，如果我说您杀萧烨，我也会死你还会杀他吗？”
顾德白哼了声。
“你还惦记他！你以为爹这些年让任务卡住是白卡的吗？”
“爹会考虑到你的任务，先杀三大门阀。让你完成任务跟皇帝解绑，剩下的是爹跟萧烨的私怨。”
顾明理震惊地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不愧是他爹！还能这么运作？
这下可麻烦了。
自己原本是想在保护萧烨前，先完成兄妹任务。让妹妹先脱离他们这个恩怨圈。
但按照他爹这意思，自己完成任务就会跟萧烨解除绑定，没有了同生共死契，那自己就没有筹码能护住萧烨。
顾明理深吸一口气。
“爹，是不是杀了萧烨，寒渊盟的仇怨是不是就算两清了？你们会杀萧玦吗？”
顾德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爹不杀萧烨，也有陆家军会杀他。至于萧玦，我们对他没兴趣。”
顾明理抿紧了唇。
“好。”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从顾府出来后，顾明理没再说一句话。
他连马车都没坐，阴沉着脸，背着包袱闷头往前走。
小顾大人心情不好，壹拾、贰壹、贰贰、贰叁、贰肆跟在后面，不敢上前劝慰。
只是他们看不到，顾明理其实在边走边跟系统吵架。
【宿主！萧烨的暴君模式突然开启，数值都已经过飙升到85%了，你再不去想办法化解，他就要彻底变成暴君大开杀戒了！】
顾明理烦躁道：“萧烨有什么错！他一心为天下社稷，还有人非要杀他，难道他连反抗的心都不能升起吗！”
【可是宿主，暴君模式一旦开启，他会杀掉所有威胁到皇权的人。】
顾明理一口否认，“他不会！”
系统也来了脾气，指着顾明理的鼻子嘲讽。
【收收你那单纯慈悲的心！哪个帝王不无情？你以为跟萧烨结拜了，你的话就重如千钧吗？别忘了，你只是个臣子！你若是反了，他一样杀！】
顾明理心口闷疼，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冷眼看着系统。
“要打赌吗？”
系统气鼓鼓，十分不服气。
【赌什么？】
顾明理仰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不知不觉间，眼前浮现的全是萧烨跟他并肩走过的一幕幕。
顾编修……
顾卿……
顾明理……
小顾大人……
明理……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又开始飘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在他肩头覆了一层白色。
半晌后，顾明理长长呼出一口白气，一个计划在脑子里快速形成。
“系统，我们就赌……若我反了，萧烨也不会杀我！”
“所以，如果我赢了，你便给我兑换一样东西。”
……
另一边，普济堂里大清早也忙成了一团。
顾明月今日一到办公房，就喊了燕小六和陆师爷前来。
按照昨晚她哥说的情况，京都即将迎来一场大战，她必须提前储备城中应急物资，剩下布局的要等哥哥消息。
“小六，你去从咱们普济堂的合作粮商中，买一万石米面。三日内运到京城。”
“然后以普济堂给全员发年货的名义，大量采购猪肉、酱板鸭、腊肉、豆干、咸菜等。”
“好的，东家。”
燕小六接过清单，转身出去了。
顾明月又看向陆师爷。
“去联系方鹤年和苏婉，让他们加急配一批急救箱。止血药、金疮药、绷带、酒精，能想到的都装进去。”
陆师爷点头，“明白。”
“还有。”顾明月抬起头，“让大雍学院医护专业的学生，立刻开始上外科急救课程。实操课程也要跟上，别光学理论。”
陆师爷记完，犹豫了一下，“东家，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顾明月看着他，没有否认。
“小道消息，可能会打仗。”
陆师爷脸色一变，“三大门阀要反？”
“嗯。”顾明月站起身，走到窗边，“京都要守得住，往后才有太平日子。”
陆师爷握紧了手里的账册，“东家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陆清河上前开门，“哟，小顾大人来了！”
顾明理在门外跺了跺脚，抖掉大氅上额浮雪才走进门来。
“哥？”
顾明月上下打量了她哥一番，起身上前给他哥拍打着衣服上的冰碴。
“怎么没乘马车？落了一身的雪。”
“没事。”
顾明理嘴角扯了个笑，直接掏出复合弓专用箭的图纸，递到顾明月手里。
“明月，工部来找普济堂帮忙加急制作一批复合弓专用箭。数量要大。”
复合弓、手雷和火炮，他已经让工部在赶制。那边工作量已经达到饱和，无暇再去制作羽箭。
顾明月一听这话，知道她哥在安排正事，赶紧敛了玩闹打趣的心思。
“好！需要多长时间出货？”
顾明理回答：“半个月，能做多少？”
“半个月？”顾明月稍稍推算了一下，“制作几十万支箭估计都顶天了。不过玫德因拆那团队那边应该可以做到百万支。”
“好。那就尽快。”
说到这里，顾明月抬眼看着她哥。
“哥，你脸色不太好。”
顾明理无奈叹了口气。
“爹还是想杀萧烨。而且系统说萧烨那边暴君模式也开启了。他俩很可能要有一战。”
顾明月闻言皱起眉头，明显严肃起来。
“什么？萧烨想杀咱爹爹！”
听到妹妹下意识维护家人的质问，顾明理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再次袭来，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是啊，萧烨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低垂下头，静默了半晌才哑声道：
“萧烨答应过，不会动咱爹。可是……我也想保住萧烨。”
“他是个好皇帝，不该死在内耗的刺杀里。”
顾明月看着她哥这副煎熬的样子，心里一酸。
“哥。”
她握住顾明理的手。
她哥原本是个小火炉体质，一年四季手都温热，可这会手指竟然冰凉。
“哥。”
顾明月拉着她哥在暖炉边坐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说吧，你想怎么做？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