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并未撞见紫三瑶一行人，李子珩丝毫不感觉意外。
紫三瑶虽说贪玩儿，可一身修为摆在群山间护着几个姑娘绰绰有余，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九爷，寻常野兽根本近不了身。
他顺手抄起一把柴刀，边走边劈砍藤蔓荆棘，开出一条通畅小路，径直来到俗物殿内院。
十几匹从马帮买来的马儿正安静地低头啃食青草，山路崎岖难行，这些马匹如今成了紫阳观的得力帮手，拖运物资、清理山草样样都离不得。
从井中汲了适量清水放在中院，喂饱饮足后，李子珩解开了马儿身上所有束缚，任由它们在紫阳观活动，这才转身继续下山。
一路疾行，未曾有半分耽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陆剑锋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自嘲。
这也没什么可丢人的。起初他仗着自身融合了乘雾子的血、体内残存的补气丹药，还有蝉蜕还生这类至宝，眼高于顶，看谁都觉得是插标卖首之辈，就连积攒功德这等道门根本之事，也被他嗤之以鼻。
虽说他初衷只是变强自保，可不得不承认，在林震东的潜移默化下，他的行事作风、内心所思所想，都在一点点朝着正统道人靠拢。
更遑论如今他已在紫阳观以自身灵气印记刻下道号，上秉天庭神霄玉府，成了名正言顺的上清弟子。
一想到自己当初仅凭蓝气修为，就敢贸然召请普化天尊，李子珩的脸颊就微微发烫。
陆剑锋的一番分析，彻底点醒了他，让他对修行、对道人的本分，有了更为深透的理解。
步入蓝气修为后，他丹田气海中的灵气精纯度大幅提升，对速度与灵气的掌控，也比之前强了数个档次。
原本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申时刚至，李子珩便已站在了高速路的应急车道旁。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大飞的电话。
“李道长！您怎么都到了？我这边至少还得一小时，堵得死死的！”大飞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事，不着急。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李子珩语气平淡。
“您放心！东西我全带来了，而且那地方离这儿不远，开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行，注意安全，我在这边等你。”
挂断电话，李子珩靠在护栏上，点燃一支烟，眉头微蹙，喃喃自语：“不会治病，不会驱邪，我还能做什么功德？”
半小时后，李子珩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高速路面，眉峰拧得更紧：“堵车？哪儿堵了？”
话音刚落，一辆警车呼啸着从对面车道疾驰而过，李子珩心头一紧——他可没忘自己还是通缉犯的身份，但凡被警方盯上，麻烦不小。
紧接着，数辆救护车闪着警示灯，紧跟在警车后面呼啸而过，警报声刺破长空。
“难不成出车祸了？”李子珩瘪了瘪嘴，又点燃一支烟。
一支烟燃尽，他长舒一口气，踩灭烟头，转身朝着警车驶离的方向缓步走去。
另一边，大飞坐在车里急得额头冒汗，不停拍打着方向盘：“怎么还堵啊！李道长肯定等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前面是撞车了还是怎么着？”他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伸长脖子朝前张望，嘴里骂骂咧咧，“这得耽误多少事！”
旁边一辆车的车主听见他的抱怨，也推门下了车，附和道：“是啊，我还赶着去谈合作，谁知道堵成这样。”
大飞见有人搭话，下意识往车边靠了靠，看清对方是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才悄悄松了口气。
男子笑着掏出烟递过来：“兄弟，这是去忙什么？”
大飞连连摆手：“去接我老板，他还在前面等着呢。”
男子瞥了眼大飞开的车，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敢问兄弟的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大飞没接话，转身钻回车内，锁上车门，掏出手机咬咬牙，再次拨通李子珩的电话，声音满是愧疚：“李道长，对不起，我这里还——”
“我已经看到了，这里发生了塌方。”李子珩的声音打断了他。
“啊？您过来了？”
“嗯，在车上等着就行。”
电话直接挂断，大飞长长舒了口气，看了眼后座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行李箱，脸上露出笑意，推开车门对一旁的西装男道：“没事了，前面快通了。”
西装男满脸疑惑：“怎么回事？”
“前面好像出了车祸，不过应该快解决了。”大飞满是笃定——他对李子珩向来是盲目崇拜，觉得只要道长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可事实却是，李子珩正站在高速旁的小山坡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捏着一朵小野花，一边拆解花瓣，一边喃喃自语：“救、不救、救、不救……”
“不救。”
最后一片花瓣飘落，李子珩扔掉花茎，站起身朝着前方拥堵的人群走去。
陈雪与长生会的人早已知晓他的道人身份，一旦出手救人，极有可能暴露自己，更何况他还是警方通缉的要犯，一旦被认出来，当场就有可能被控制起来。
可若是袖手旁观，塌方下面的伤员，每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生命危险。
脚步顿了顿，李子珩长出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最直白的理由：“为了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