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死亡森林，密林深处彻底沉入昏暗，潮湿阴冷的夜风穿过层层枝叶，裹挟着林间独有的腥腐与瘴气，四下幽暗死寂，唯有一簇跳动的篝火，在空地中央燃起暖黄火光，勉强圈出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众人围坐在篝火四周，连日逃亡的疲惫尽数写在脸上。
付俊抬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两名缅籍弟兄立刻起身，熟练挎上肩头枪械，便要走入黑暗的林间值守放哨。
“都坐下好好休息，不用放哨。”
李子珩抬手轻轻将二人拦下，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林震东从背包里取出一路妥善存放的鳄鱼肉，架在跳动的篝火上缓缓翻烤，油脂遇热滋滋作响，浓郁肉香缓缓散开。
他见状随口跟着开口：“就是，都来尝尝我为大家带来的好家伙，有我在，压根不用放哨。”
两名弟兄动作一顿，左右对视一眼，犹豫地看向付俊，又转头望向一旁静坐的程康。
程康微微颔首，抬手淡淡招手：“坐下吧，今晚好好休息，有我这两兄弟在，咱们不用那么警惕，放松一些。”
二人这才彻底放下戒备，缓缓落座。
鼻尖萦绕着篝火上烤肉的诱人香气，连日缺粮挨饿，众人不由得纷纷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付俊馋得按捺不住，屡次伸手想去抓烤肉，次次都被林震东一巴掌狠狠打开。
“还没熟呢，熟的你不是吃过了吗？”
“走了一天早饿了，就等你这顿了。”
付俊不管不顾，直接伸手一把抢过半熟的鳄鱼肉，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哪怕肉上还带着淡淡血丝，也毫不在意，咀嚼过后畅快低喝：“爽！”
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饥饿早已压过顾虑，纷纷目光灼热地盯着林震东与火堆上的肉食。
林震东被一群壮汉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将手里的鳄鱼肉远远扔在一旁，双手紧紧抱住身后的背包，死死护在身前，警惕后退：“你们想干嘛？”
全场无人说话，一群糙汉只是默默盯着他的背包，眼神直白又迫切。
林震东暗暗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还想留点路上吃呢。”
话音刚落，几名身材壮实的大汉一拥而上，瞬间围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他背包里私藏的所有鳄鱼肉、干粮全部一抢而空。
李子珩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看向他：“你居然带了这么多？”
“多有什么用，你看看这群狼。”
林震东无奈吐槽一句，可看着这群和自己年纪相仿、九死一生熬过来的汉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听着他们一口一声东哥、语气里满是亲近与兴奋，眼底也泛起暖意，心底由衷觉得欢喜。
片刻后，众人吃饱喝足，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大家靠着树干、岩石，怀抱枪械随意落座，篝火摇曳，暖意驱散林间寒意，此起彼伏的鼾声渐渐在营地响起。
久经生死的众人，终于得以卸下防备，沉沉睡去，就连满身伤痕的程康，也蜷缩在一块平整的岩石旁，闭目陷入沉睡。
篝火边格外安静，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李子珩独自静坐，目光静静凝望着跳动的火苗，神色悠远，不知道在暗自思索些什么。
林震东随手扔给他一支烟，咧嘴轻笑：“思春呢？”
李子珩抬手接过香烟点燃，白雾缓缓吐出，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望向无边漆黑的森林深处，神色平静。
“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完吧，这事儿急不来。”
林震东看透了他的心事，缓缓开口劝阻，“到时候把九爷带上，有它在，咱俩在这森林可谓是畅通无阻。”
李子珩淡淡笑了笑。
九爷乃是九玄灵猫，虽内丹下落不明，但天生万毒不侵，再加上他与林震东二人一身修为，若是真要深入死亡森林腹地，的确有几分底气，足以横行无忌。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山上干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他们了。”
“谁啊？紫阳观？”
林震东挪到他身侧，靠着一块岩石慵懒躺下，顺手拿起火堆旁剩下的烤鱼咬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听你说地方很大，重建得花不少钱吧，你有钱吗？”
“没有。”李子珩轻笑一声，“让人去请了个老木匠，这会儿应该在山上做规划。”
“老木匠？你不弄一些现代设施？”
李子珩轻轻摇头：“不打算弄，紫阳观不比北山观，地处偏远深山，交通闭塞，来来回回太过麻烦。能把原有的老旧建筑完整修复就已经很好了，若是再堆砌现代设施，成本太高，也失了道观本来的样子。”
林震东撇了撇嘴，忽然灵光一闪，开口提议：“北山观后山不是还有一大群你养的异类？弄过去当苦力呗，留在北山观万一真出了事，也不太好管控。”
“那北山观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震东抬头挑眉，“都被改造成旅游景点了还能怎么办？那七个小崽子就别送过去了，留在北山观守着就行，正好我也想给北山观留个种。”
“行，听你的。”
林震东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转头看向李子珩，望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反应过来：“狗日的，你早计算好了是吧？”
“那倒不至于。”李子珩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离下月初九还有些时间，把康哥他们平安送出森林，办完乌克托的事，我们就先回紫阳观。正好，你帮我一起规划修缮建筑。”
林震东一听，立刻捂住胸口，神色夸张又惊恐地看着他：“干啥？你又想忽悠我的钱？”
“不是。”
一提到钱财物资，李子珩顺势话锋一转，随口提起阳猴伴生兽栖息的地底洞穴。
“你觉得那里会不会留下金矿之类的东西？”
林震东微微皱眉，认真思索片刻：“有可能，你下去过没？”
“没有，不敢。”李子珩回答得十分果断，“那会儿我才只有深红灵气修为，悬崖底下未知太多，怎么敢贸然下去。”
林震东犹豫片刻，伸手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本老旧经文，翻看几眼后说道：“还真有可能。只是按你当初说的，那处悬崖，应该布有古老阵法才对。”
“对，这玩意儿怎么破？”
林震东合上经文放回包里，又掏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快速翻阅片刻，缓缓笑道：“书上只记载，天下阵法，皆是由五行脉络与大地地气融合构造而成，只要找到并破坏阵眼，阵法便能不攻自破。”
“我知道，我问的是怎么破？”
“我不会。”
林震东两手一摊，直白摊牌，“真要是像你说的是姜子牙遗留的阵法。你觉得，咱俩这点段位，能破得了他的阵法？”
“用这些家伙强行破行吗？”
李子珩抬手指了指背包里剩余的手雷与炸弹。
“应该不行。”林震东轻轻摇头，耐心解释，“前几天我们在水库遇到那头巨鱼时，小天师罗云子便是以阵法禁制将其困住封锁。那巨鱼蛮力滔天，足以撞裂大坝，破坏力和炸弹手雷相差无几，照样破不开禁制。而且阵法内外本就属于错位空间，强行暴力轰击，不仅没用，还容易打乱地气，引发反噬。”
“更重要的是，万一里面的东西全毁了，阵法依旧完好，那我们岂不是白白瞎忙活一场。”
李子珩吐出一口烟圈，静静望着他，淡淡一笑：“你是想让我去龙虎山的时候，跟小天师学习阵法之道？”
林震东讪讪赔笑一声，认真说道：“小天师一身本事，皆是老天师亲传。老天师何等修为，至少也是灵昭境的顶尖大佬，一手符箓之道通天彻地。”
“小天师年纪轻轻，就能将禁制、阵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必然深得真传。说不定就连失传的阵法孤虚十二篇，他都有所涉猎。你跟着学一点，对你日后修行、行事，都大有好处。”
“阵法孤虚十二篇？”
林震东点头：“原名《风后孤虚二十篇》，乃是上古黄帝麾下大臣风后所留，代代传承。传到姜子牙手中时，被筛选删减，只余下十二篇流传。早在战国，便被用于军阵杀伐，后世诸葛亮、李淳风、袁天罡这些奇人，都从中获益匪浅。只是传闻，这套古法在隋唐时期，就已经彻底失传。”
“那你怎么会觉得，这东西会在老天师手上？”
林震东咧嘴一笑：“也就是我在古籍上看过只言片语，自己瞎猜的。”
“刘伯温元末明初还能用出孤虚术法，要是真彻底失传，刘伯温又从哪儿学来的？”
李子珩摆了摆手，懒得纠结这些旧事：“咱们很闲吗？哪来精力去钻研这些古老术法。”
“也对，也不对。”林震东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话里有话。
捕捉到他眼底怪异的神色，李子珩微微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