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群山，李子珩与林震东一身道袍装束，领着七个孩童立于北山观大殿正中。


    一行人依次上前，对着殿内神像恭敬敬香、躬身叩拜。


    整套礼敬流程结束后，众人一同走出大殿。


    李子珩转头看向李天枢、天璇几人，暗中递了个眼色，随即笑着开口打趣：“住持如今已是授箓的高功法师，你们几个，该说些什么？”


    “恭贺住持大法师。”


    “光恭贺可不行，你们以后要是想加入道门成为正式的道门弟子，得住持说了算。”


    孩子们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上前朝着林震东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求住持法师收我们为徒。”


    林震东闻声猛地转头，狠狠瞪了李子珩一眼。


    可望着眼前几个身着小道袍、眼神满是期盼的孩子，心底终究软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三年之后再说，这三年都给我好好学习，认字都还认不全，收什么收！”


    天枢几人脸上露出落寞之色。李子珩在一旁笑着提醒：“还不快谢谢住持。”


    “多谢住持大法师。无量天尊。”


    “别整那没用的。天枢去把大殿打扫一遍，天璇打扫四圣殿，天玑打扫七星殿，其他人也别闲着，这院子里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孩子们闻言，连忙起身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林震东扯着嗓子，依旧不停抱怨：“贫道才离开多久，道观就被你们打理成这个样子。这要是下次回来还这般模样，看贫道怎么收拾你们。”


    “前山在施工，孩子们都被书雨接到山下去了，你埋怨他们干嘛呀你。” 李子珩压低声音轻声解释。


    “借口！你就是惯着他们，前山那么远，住在这里能有什么问题？” 林震东随口吐槽。


    可对上李子珩脸上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推了对方一把，松口道：“行行行，以后一个月就给他们一周假期，除此之外，不准离开山上。”


    “哎哟。”


    一阵声响突然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天权提着满满一桶清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李子珩正要迈步上前搀扶，林震东抢先一把将他拉住。


    “自己爬起来，都多大了，还摔跤。贫道看你们几个，就是在山下把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开阳，去把贫道的戒尺拿来。今天贫道就守在这里，卫生不打扫干净，谁都别想睡觉！”


    林震东走到院中的椅子上落座，随即又将矛头指向一旁的李子珩。


    “你也离远点，贫道看你就来气。”


    “一个个胖得跟猪似得，一点道童的样子都没有。从今天起，道观上上下下全部改吃素，不把你们的体重减下来，贫道这道观都快改成和尚庙了。”


    “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是不是也想尝尝戒尺的滋味？”


    李子珩笑着摆了摆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我走，我走。”


    说罢转身退出院落，身后还不断传来林震东高声训斥的声音。


    李子珩心中了然，并不觉得林震东这般严厉有失分寸。这些孩子过往的遭遇，和一众鬼魂相差无几，半生颠沛、受尽苦楚，眼下这点辛苦劳作，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也读懂了林震东此举背后的用意，看似严苛管教，实则是在向他宣示主权。明明白白告诉他，这群孩子已是北山观门下之人，若是想将他们转去紫阳观，他绝不会应允。


    沿着山间小路缓步前行，李子珩一路走到后山地界。没走多远，便感知到数股熟悉的异类气息。


    熊罢迈着厚重的步伐，率先迎了上来，两只熊掌轻轻拍打在一起：“道长好久不见，今日怎有空到此处游玩？”


    “不是来玩儿的，它们呢？”


    “都在睡觉呢。我这就把它们叫来。” 熊罢挺直身躯，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吼声在静谧夜色里轰然传开，声势惊人，李子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小点声，万一有人听见不得被你吓死。” 李子珩瞪了它一眼。


    熊罢挠了挠脑袋，神色略显尴尬，紧接着又低低叫了一声，这一次声响微弱，细弱得如同小猫轻吟。


    李子珩无奈摇头，当即提气运功，声音沉稳传开：“都到熊罢这里来，贫道有事要与诸位商议。”


    声音精准传遍整片异类聚居地，原本休憩的一众异兽纷纷抬首张望。


    身怀修为的异类第一时间辨识出熟悉气息，陆续朝着声音来源靠拢。


    片刻之间，不少异类聚集在此，其中大半都是李子珩熟识的面孔，还有一些行动迟缓的，依旧在沿途快步奔来。


    待大部分异类到齐后，李子珩开门见山：“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与诸位商量。不知大家在此处生活，可还安逸？”


    “道长，是要去打长生会吗？” 黄十三抢先开口问道。


    李子珩轻轻摇头：“长生会的老巢贫道已经有了眉目，但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位置。”


    黄十三闻言，耷拉下脑袋，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李子珩掏出烟点燃，再度开口：“大家尽管直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道长，我们……” 黄十三抬起头，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有什么说什么。熊罢，你来讲。” 李子珩转头看向身旁的熊罢。


    熊罢愣了一下，抬手挠着头，面露为难之色：“道长，我们在这里生活都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的天性得不到释放。” 黄十三接过话头，随即抬起爪子，做出拱手行礼的姿态，“道长要我说，那我便说了。”


    李子珩微微颔首，示意它继续讲下去。


    “道长不嫌弃我等粗鄙之身、异类之躯，为我们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容我们蛰伏休养、伺机报仇，我等心中皆是感恩戴德。”


    “可我们终究是兽类，天生野性难驯，实在不愿像家禽一般，被长久圈禁在此处。”


    李子珩转头看向后方一众异类：“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众异兽彼此交头接耳一番，最后全都忐忑地点了点头。


    李子珩见状微微一怔，稍作思索，便也觉得情理之中。


    异兽心智单纯，没有人类诸多弯弯绕绕，却也绝非任人摆布的笼中牲畜。它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傲骨与天性，方才熊罢下意识放声嘶吼，便是野性本能的流露。


    短暂权衡过后，李子珩伸出三根手指，朗声说道。


    “如今你们有三个选择。商议后告知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