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屋里看来也没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楚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去和李同学他们汇合,或者至少摸清楚这片‘仆从区’的大致情况,找到通往水府更深处的路。”
“耽搁太久,恐怕会有变数。”
兔雪也立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玩笑归玩笑,她清楚他们此刻仍然身处险境。
那巡逻的水精灵守卫,以及这神秘莫测的水府本身,都是巨大的威胁。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被他们“光顾”过的玉石小屋,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那个有着神秘灵井的小院之中。
外面,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穹顶之外的水流无声涌动。
突然。
“救命啊——!!”
一声凄厉、惊恐到变了调的嘶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发出的最后哀鸣,猛然划破了这片“仆从区”死水般的寂静!
楚江和兔雪几乎同时身体一震,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声音……楚江仔细一听,立刻辨认出来!
是和李平阳一起的那六名人族队员中的一个!
好像就是那个名叫汪书骅的家伙!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跟着李平阳,有避水珠庇护吗?
怎么会被抓?
还喊得这么凄惨?
楚江心中念头急转,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自保。
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暴露是最愚蠢的行为。
“嘘!”楚江再次对兔雪做出噤声手势,然后示意她留在原地。
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再次溜到小院的矮墙边。
他没有直接翻墙,而是小心翼翼地扒在冰凉的玉石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锐利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街道方向望去。
只见在街道的一头,一队约莫七八个奇异的生灵,正在无声地“滑行”前进。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水蓝色,轮廓依稀是人形,有头、躯干和手臂,但面部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冰冷的蓝光如同眼睛。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下半身——并没有明确的腿脚,而是如同融化的蜡或流动的水一般,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不断地涌动、流淌,发出轻微却持续的“哗哗”流水声。
它们行动时无声无息,只有这水流声是唯一的响动,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水精灵守卫!”楚江心中明了。
这应该就是兔雪之前提到的洛神水府的守卫。
看它们那冰冷的“目光”和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然纪律严明,绝非易与之辈。
而在这队水精灵守卫的后方,更让人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里跟着一列同样由流动的、泛着淡蓝光的“水”构成的奇异囚车!
囚车没有轮子,仿佛是一个个移动的水立方,被前方的水精灵用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前进。
每一辆“水囚车”中,都禁锢着一个或两个身影!
楚江目光锐利,迅速扫过。
除了脸色惨白,正在徒劳地拍打水壁,大喊大叫的汪书骅之外。
还有一个身形矮小、被水困住的狸灵。
甚至…还有一个属于狮顽那支妖蛮队伍的蜥蜴人蛮族!
它也被关在了水囚车中,虽然没有像汪书骅那样大喊,但不断用利爪和尾巴抽打水壁,显得暴躁而愤怒。
“那是…水灵囚车!”兔雪不知何时也悄悄摸了过来。
它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的景象,用低不可闻的气声在楚江耳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畏惧:
“是水精灵守卫专门用来拘禁擅闯者的…很难挣脱。”
眼看这支押送着俘虏的水精灵队伍,就要经过他们所在小院的门口!
楚江和兔雪几乎是同时将头猛地缩了回去,紧紧贴在墙根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哗哗…哗哗……”
那令人心悸的水流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冰冷湿润的气息甚至透过玉石墙缝渗了进来。
两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发现。
要是在这里暴露,面对一整队的水精灵守卫和那诡异的水灵囚车。
他可不想体验被关进去的滋味!
所幸,那队水精灵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墙后的两个“偷窥者”。
流水声和冰冷气息逐渐经过门口,然后继续向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又等了好一会,确认安全,楚江才再次谨慎地探出头,朝队伍消失的方向望了望。
随后,他和兔雪退回到屋里。
“他们…会被押送去哪里?”楚江沉声问道,眉头微皱。
看到同为人族的汪书骅被抓,他心中难免有些波动,但更多的是对局势的分析。
“你…要去救他们吗?”兔雪看着楚江的表情,小声问道,语气有些复杂。
她既担心楚江会冒险,又觉得如果楚江真的对同伴见死不救,似乎…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江。
“救?”楚江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
“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救?”
“是他们自己乱跑被抓,还是遭遇了什么?”
“水精灵守卫有多少?”
“关押地点的防卫如何?”
“什么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问出了关键:
“他们…有生命危险吗?短时间内。”
如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更不用管了。
他和李平阳最起码不打不相识,至于这个汪书骅……
压根不熟!
兔雪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生命危险…应该暂时没有。”
“他们只是擅闯水府,并没有触犯更深的禁忌。”
“按照古老的规矩,应该会被押送去水府的‘水牢’暂时关押。”
她看了看楚江,继续说:
“运气好的话,在水府关闭前,他们可能会被集中驱逐出去。”
“运气不好…可能就会被一直关在水牢中,无人理会,直到…死亡。”
她的话让气氛有些沉重。
“水牢么……”楚江点头,心中却是微微一松。
这至少说明,在这洛神水府中,如果真的被水精灵守卫围困又打不过的情况下,是可以选择投降或被俘,暂时保住性命的!
这比起那些见面就下杀手、不留俘虏的绝地,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少有周旋和等待救援的余地。
“楚大哥!”兔雪看着陷入思索的楚江,轻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那些被抓的人……”
她指的主要是汪书骅。
楚江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坚定。
他看着兔雪,语气平缓却清晰地说道:
“不用管他们。”
“能来这里的人,无论是人族、妖蛮,还是你们这些秘境土着,在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机遇与风险永远并存。”
他的话理性得有些冷漠。
“要是真死在这里,那只能说…算他们倒霉,实力不济或者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话锋却又微微一转:
“当然,如果之后我们摸清了情况,确定没有危险,而且顺手的话,倒也不介意救他们一把。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情况不明,敌我实力未知,盲目去救,很可能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太蠢了。”
他的选择,是最符合当前实际、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优先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在有余力且风险可控的情况下再考虑其他。
这并不是冷血,而是在残酷的秘境生存中必须具备的清醒。
兔雪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她其实…挺怕楚江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地要去救那个人族。
因为设身处地地想,如果那水囚车中有她的族人,她自己恐怕很难保持冷静,肯定会想办法去救。
但楚江此刻的冷静与理智,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跟着这样一个人,或许生存下去的几率会更大吧。
“那…我们现在该往哪走?”兔雪的问题很现实。
躲在这暂时安全的小院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外面是广袤未知、危机四伏的水府外围,还有巡逻的水精灵和被抓的倒霉蛋。
楚江沉吟片刻,脑中快速分析着利弊。
他没有地图,对这片区域几乎一无所知,盲目乱闯的风险极高。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信息,并尽可能集结可靠的力量。
“先探索一下这片区域吧,”楚江开口说道。
“一方面是熟悉环境,摸清水精灵巡逻的规律和这片‘仆从区’的大致布局,避开明显的危险。”
“另一方面……看能不能想办法和李平阳他们汇合。”
“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在这种陌生又危险的地方。”
他进一步解释道:
“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很多地方不敢去,很多情况难以应对。”
“如果能和强力的队友汇合,我们的处境会好很多,一些原本不敢涉足的区域,或许也有了探索的资本。而且……”
“李平阳手里很可能有关于水府更详细的资料,至少她那份地图比我们知道的多。”
“有目标、有情报的探索,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得多。”
明确了“先探索、寻人、汇合、获取情报”的行动纲领,楚江不再耽搁。
他和兔雪最后检查了一下小院周围,确认没有水精灵靠近的迹象。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翻过矮墙,重新回到了那纵横交错、寂静无声的玉石小巷之中。
两人如同两道幽影,沿着墙根阴影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楚江将感知扩散到极限,时刻警惕着前方和两侧巷道的动静。
兔雪也紧握法杖,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竖起的长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然而,这片区域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阔和复杂。
连续穿过几条看似相似的小巷,除了更多的低矮玉屋和死寂,并没有发现李平阳队伍的踪迹,也没遇到其他进入者。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狭窄胡同的拐角,准备转向另一条稍宽些的巷道时——前方的阴影中,突然闪出一道暗红色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在相距不到十米的距离上,猛地刹住了脚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楚江瞳孔微缩,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绕指柔剑柄上。
兔雪更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楚江身后缩了缩。
对面那道身影,赫然是——豺狞!
真是冤家路窄!
这句老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贴切。
进入这水府的各方势力、各族生灵加起来也不算少,偏偏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般的巷道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这个与他们有过节的血豺头领!
豺狞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楚江和兔雪。
它先是一愣,黄色的瞳孔在看到楚江时,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警惕。
之前楚江偷袭将它打伤,后面又力压豹巫,在与妖蛮的谈判中占据上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但随即,当它的目光扫到楚江身后的兔雪时,那忌惮中又难以抑制地涌出一抹惊喜之色!
在这鬼地方,一个精通水灵术的关键人物,其价值无可估量!
它脸上那狰狞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在努力挤出一个表达善意的表情,但最终呈现出来的,只是一个比哭还难看、扭曲而古怪的笑容。
它用那沙哑漏风的声音,试探性地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商量”意味:
“一起吗?”
它的话语简短,但意思明确。
此地实在太危险了!
它刚才其实已经遭遇过一队水精灵守卫,在牺牲了几个手下断后,它自己才侥幸逃脱。
此刻正是惊魂未定,孤身一人。
不组队的话,以它对这片区域危险程度的初步认知,恐怕很难独自待下去,更别说深入探索寻找宝藏了。
楚江目光微微一闪,脑中念头飞转。
看到豺狞的第一个想法,确实是“干掉对方”!
这家伙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而且对兔雪心怀不轨。
但他立刻就冷静下来。
豺狞的实力不弱,接近妖将层次,即便自己能胜,也绝非短时间内能结束战斗。
一旦缠斗起来,动静必然不小,很可能会立刻吸引来大队的水精灵守卫。
到时候他和兔雪也要被牵连,得不偿失!
既然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那么…暂时组队,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
至少,多一个实力不错的“打手”,在应对未知危险时能多一分保障。
当然,必须要加以约束和警告。
“可以。”
心思既定,楚江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既然暂时是队友,那就给我收起你那点对兔雪姑娘的歪心思。”
“她是我们能在这里安全行动的关键,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工具或人质。”
他的目光冰冷地盯着豺狞:
“否则,你知道后果。”
“在这水府里,解决麻烦的方法,未必只有正面战斗一种。”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豺狞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抽搐。
但它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说道:
“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蠢。”
“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懂。”
它的话说得漂亮,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诈光芒,却暴露了它内心并未真正放弃算计。
“希望吧。”楚江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显然也并不完全相信豺狞的保证。
“走吧,我们需要先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交换一下情报,然后确定下一步的探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