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江顶着那骤然暴增的恐怖压力,稳住身形,准备继续向第五十二步迈进时——
“咻!”
一道顶着灰白平头的矮壮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朝着那洞开的正门门洞狂冲了进去!
正是一直默默缀在队伍后方的獾莾!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论是门内的李平阳、兔雪、妖蛮,还是门外尚未进入的其他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獾莾?!这家伙……在干什么?” 有妖蛮忍不住出声。
“它在强闯正门!” 另一个声音尖叫道。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连敖清大人走的都是侧门!它一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高贵的龙宫公主都没走正门,你一个獾蛮人算老几?
没有人会料到,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冒出獾莾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它之前一直很低调,甚至有些沉默,让人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獾莾此时却是激动不已,心中狂笑:“哈哈哈,一群白痴!有这么大的门摆在这里不走,非得去排队挤那个小门洞?”
在它简单直接的脑子里,既然门开着,又没人拦着,那不进去的才是傻子!
这个平时一根筋的家伙,难得“聪明”了一回,自以为抓住了天大的便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獾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脚踏入正门门洞范围的刹那——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压力,骤然降临!
仿佛整座水府的重量都在这一刻集中压在了它的身上!
“呃啊!”
獾莾狂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身体一个剧烈的趔趄,差点直接脸朝下摔倒在地!
它体表那层七彩光晕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艹!”
獾莾心中狂骂,“什么鬼东西?不给老子走大门?”
剧烈的疼痛和那种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的感觉,不但没让它退缩,反而激发了它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和偏执。
“我偏要走!”
它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顶着那恐怖的压力,竟然真的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它低着头,不再看前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只知道埋头向前猛冲!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它身上的彩光越来越暗淡,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獾莾就是不肯停下,凭借着一股悍勇和对自身防御力的迷信,硬生生地向前挪动。
然而,当它艰难地踏出第十步时——
“轰隆!”
一股仿佛能将山岳都压成齑粉的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再次暴增,如同天倾般狠狠砸落!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獾莾那矮壮却坚韧无比的身躯,竟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压得直接五体投地,狠狠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任凭它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四肢用力到青筋暴起,体表那已经微弱到极点的七彩光晕剧烈闪烁、明灭,却再也无法将身体撑起哪怕一寸!
它就像一只被无形巨手牢牢按在地上的虫子,徒劳地扭动着。
看到这一幕,门内的狮顽、狐炽、豹巫等妖蛮王子,脸色纷纷大变!
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十……十步!”
狮顽金色的瞳孔急速收缩,“獾莾……只走了十步就走不下去了?”
它很清楚獾莾的实力,虽然略逊于它,但绝对不弱于其他妖蛮王子,尤其是那身变态的防御和不要命的狠劲,即便是它对上也觉得头疼。
这样的凶人,走这正门……竟然只走了十步就被彻底压趴了?
这其中的压力,得有多么恐怖?
而反观此时已经走到五十多步、身影在门洞深处依稀可见的楚江……
他虽然步履看似艰难,速度缓慢,但身形依旧挺拔,并未倒下,而且还在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这个人族小子……”
狐炽声音干涩,“他的承受的压力,究竟有多恐怖?”
就在此时,趴在地上的獾莾身上那微弱的彩光终于彻底熄灭。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门洞深处涌出,将无法动弹的獾莾毫不留情地“弹”了出去,让它翻滚着摔回了门外的空地上,狼狈不堪,再也无法靠近正门分毫。
城门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正门,绝非什么人都有资格踏入!
敖清淡漠地看着獾莾从狂喜冲刺到被压趴、再到被无情弹出的整个过程,冰冷的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在獾莾最终狼狈摔在地上时,轻轻吐出两个字:“傻逼。”
是的,在敖清看来,獾莾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连她这位西海龙宫的公主,在被城门侯明确拒绝后,都没有想过要去强闯那扇正门。
不是不敢,而是清楚其中的规矩和危险。
这正门乃是洛神水府对极少数“有缘”且“有资格”之人的恩赐与考验,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上古时期,很多天骄人物也只有在跟随长辈来访并获得特许时,才有机会接受这份考验。
若是身份不够,任你天资如何妖孽,水府的正门也不会为你单独开启,强行闯入只会像獾莾一样,被那恐怖的力量无情镇压、驱逐。
这不是勇敢,这是没有自知之明的找死。
对于楚江而言,獾莾引发的这段小插曲,甚至连一丝心神波动都未曾引起。
他此刻的全部身心,都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抗那无处不在、越来越恐怖的巨大压力之中,无心他顾,亦无暇他顾。
那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无孔不入,无死不至。
更可怕的是,这种压迫不仅作用于肉体,更深入精神,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刺激、锤炼着他的意志与灵魂。
他体表那原本辉煌夺目的七彩光华,在这恐怖的压力下,被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压”回了体内,与他沸腾的气血疯狂地碰撞、交融!
“扑通!扑通!”
耳旁,楚江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有力的搏动声,如同巨人擂鼓,震得他自己都有些耳鸣。
在这股压力下,心脏每一次的收缩与舒张,都仿佛在对抗着千钧重负,变得艰难无比,但也因此变得更加有力、更加沉稳!
巨大的压力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涌,体表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气血被极致催发、甚至被强行挤入一些平时气血难以到达的细微经络、窍穴的表现。
而体内那浩瀚磅礴的七彩灵韵,也随着这被强行拓宽、贯通的气血通道,到达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
灵韵淬体!
而且是比浸泡在洗灵池中更加彻底、更加霸道、也更加高效的淬体!
原本,这些进入他体内的七彩灵韵,他只能吸收其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会随着时间逐渐逸散掉,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但此刻,在这可怕的压力锻压下,所有的灵韵都被强行锁在体内,并被不断地、高效地炼化,融入他的气血,淬炼他的肉身!
他的气血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并逐渐孕育出一丝玄而又玄的、属于“神”的韵味与光泽!
他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断地被强化、提升!
楚江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随着身体的不断强化,他所感受到的压力似乎在相对地减轻——不是压力真的变小了,而是他变强了!
于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轻松”感,再次坚定地向前迈步!
每一次迈步,压力都会陡然增加一个台阶!
这时,楚江就会果断止步,全力运转功法,将身体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取出来,用这新增的、更强的压力来继续淬炼自己,加速炼化体内的灵韵。
当身体逐渐适应了新的压力,完成一轮小的蜕变后,他才会再次迈出下一步。
就这样,在这种堪称自虐般的、不断自我突破的循环中,楚江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而沉稳地向前走着。
他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扎实。
当他终于踏出第八十步时,他体内那浩瀚的七彩灵韵,竟然已经被他炼化、融合了将近一半!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若是在外界正常修炼,即使有洗灵池辅助,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而在这里,这一切都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他的身躯,在七彩光晕的流转下,仿佛一块正在被不断捶打、去除杂质、绽放光华的神铁。
虽然步履依旧沉重,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气息也在压迫中变得更加沉凝、深邃。
前方,门洞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片更加璀璨的光明。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内城。
就连獾莾这个倒霉蛋,在被正门无情弹出、身上的七彩灵韵被驱散了大部分后,凭借着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彩光,也勉强获得了通过侧门小洞入城的资格。
它缩在城门楼下的阴影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门洞深处那个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前行的身影,一边感到牙根发酸,一边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虽然它是被惩罚性地弹出,体验的时间也极短,但正因为亲身经历过,它才更加清楚那种压力有多么的恐怖!
而楚江,竟然能在其中行走到如此地步,并且看样子还在继续前行!
此时,楚江距离走出这条“漫长”的门洞甬道,大约还有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实际上,无论谁走这正门,无论其感受如何,从入口到出口,恰好都是一百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仿佛是某种恒定的规则。
而楚江自踏入正门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几乎是在与那不断增长的恐怖压力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战。
所有人也在这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起初是好奇、震惊、等待,猜测着楚江能否走完这条奇异的“考验”。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特别是看到楚江越往后,每一步停留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要站立良久才能挪动一步,很多人逐渐失去了耐心。
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看热闹,不如抓紧这宝贵的机会,去探索广袤神秘的内城,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毕竟,洛神水府内城机缘无数,时间却是有限的。
最先离开的是西海龙宫的七公主敖清以及她的虾兵蟹将、老龟随从,连同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神情复杂的狮顽等妖蛮王子。
敖清最后看了一眼门洞深处,金色的龙目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便带着水族队伍,选了一个方向,迅速离去。
妖蛮们也急忙跟上,它们可不想落单。
不久之后,豺狞、猿泰、狸风、獭池等各族首领,也率领着各自的族人,选择不同的方向,陆续离开。
内城极为广阔,亭台楼阁、宫殿水榭林立,隐约可见远处有霞光冲天,显然藏有重宝。
聚在一起,目标太大,也容易引发争端,分散开来,各凭本事和运气去寻找机缘,才是最佳的选择。
众人陆续离开,正门前这片区域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兔雪、李平阳,以及几个人族的年轻人。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那个缩在城楼阴影下的獾莾,竟然也没有离开。
它就那么蹲坐在地上,一双小眼睛依旧滴溜溜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洞里的楚江,仿佛要将他每一步的艰难与坚持都看进心里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兔雪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门洞方向,又看向身旁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李平阳,忍不住小声问道:“平阳姐姐,你……不去寻找机缘吗?”
进了内城,寻宝才是关键。
李平阳身边的几个人族年轻人也都纷纷看向她,眼神中流露出询问和一丝急切。
很显然,他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干等着看楚江“闯关”了。
时间宝贵,机缘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