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莽的机缘最为粗暴——他掉进了亲王府后院一口古井。
当楚江找到他时,这獾蛮人正站在一片片弥漫着奇异药香的浅池中,浑身被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造化灵液包裹。
那些灵液像有生命一般主动渗入他皮肉,每吸收一缕,他的肌肉便更加紧实一分。
獾莽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灵液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它大概长年累月积蓄在此处,被某种阵法不断浓缩提纯,原本大概是用来浇灌灵植的宝贝,被他误打误撞截了胡。
獾蛮人不会说漂亮话,只是亮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朝楚江重重一点头。
敖清则是亲王府中收获最大的一个——她在府邸最深处的一座水晶圣坛上,找到了一滴被封印了万古的“洛水之源”。
那滴液体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便让整个圣坛周围的水灵之气疯狂翻涌。
敖清珍而重之地将那滴神液封印在自己龙珠之中,龙目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有了它,本宫的控水天赋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
楚江则是沿着亲王府主殿那条最长的中轴线,推开三重尘封的门扉,最终在当年洛神道侣的书房中找到了那枚“水神令”。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书案之上,被一团柔和的淡蓝色光罩所笼罩。
它通体呈深邃的蔚蓝色,表面流转着繁复玄奥的水纹图腾,散发出的气息与整个洛神水府的禁制都隐隐共鸣。
楚江伸手握住令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与此同时,一直被他挂在腰间的亲王令骤然发出炽热的光芒。
两枚令牌如同相互吸引的磁石,在他手中自发地合并在一起。
蔚蓝与幽蓝的光芒交织融合,渐渐化作一枚全新的令牌——形制更加古朴,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楚江不认识却莫名能领会其含义的古老文字——“水元”!
水元令。
当这枚令牌完全融合的瞬间,楚江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段信息。
那是关于“水元大世界”的坐标——一个在茫茫诸天虚空中不知漂泊了多久的大世界碎片,洛神的故乡,万水之源。
而这枚水元令,便是进入那方残破世界的钥匙。
就在楚江消化这段信息的时候,脚下猛然一震!
一道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苏醒。
亲王府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廊柱上的石屑簌簌掉落。
紧接着,头顶那道隔开万顷碧波的水蓝色穹顶也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座洛神水府,如同被人从万古沉睡中强行唤醒,开始疯狂震颤。
敖清面色骤变,龙首猛地扬起,那双金色竖瞳骤然收缩:“不好!恩克秘境即将关闭!整个水府也会随之沉入虚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一旦水府与秘境断开,所有人都会像之前那些滞留者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长廊的尽头便开始崩塌。
大片大片的晶石瓦砾从穹顶坠落,砸在方才还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砸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坑洞。
水府外围的禁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失去效力,整座府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别愣着!”敖清龙尾急甩,修长的龙躯在半空中猛然扭转,龙角上凝聚的水蓝色强芒拼命撑开一道护罩,将不断坠落的晶石瓦砾弹开,“本宫开路,你们跟上!不要回头看,不要停!”
李平阳和兔雪几乎同时发动身法,紧跟着敖清穿过第一道即将合拢的水幕结界。
獾莽则用他那比花岗岩还硬的身板硬扛着偶尔溅落的碎石,绿豆大的小眼睛死盯着前方。
水元令在楚江掌心中散发出炽热的光芒,与整座水府的禁制脉络隐隐共鸣。
他能感觉到,这枚令牌正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灵力,换取对水府残存禁制的最后一点控制权。
塌陷的回廊、崩碎的假山、正在坍塌的庭院……
他在感应中逐一锁定那些尚能支撑的通道,然后毫不吝啬地催动令牌强行撑开一条勉强可容人通过的路径。
“左转!走月影轩侧廊!正殿的穹顶撑不住了!”楚江低沉的声音穿透崩塌的轰鸣。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亲王府大门,冲过门前那片布满裂纹的广场,冲过三重正在迅速崩解的结界。
穿过弱水结界时,整片光幕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轰然碎裂,无数水蓝色光片四散飞溅。
穿过玄水结界时地面猛然倾斜,獾莽脚下一滑差点滚进路旁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穿过净水结界时,结界已完全瓦解,只剩下残留的水汽在风中飘散。
三重曾需要亲王级权限才能通过的古老禁制,此刻宣告终结。
当他们终于冲出来时的内城主干道,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两旁那些巍峨殿宇正在倾塌,但倾塌的方向却违反常理。
无数碎裂的晶石、瓦砾、廊柱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剥离,缓缓升上半空,如同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街道尽头,那道巍峨的内城城墙正在从顶部开始一层层化为齑粉,齑粉并不飘落,而是向上倒卷,没入穹顶那正在疯狂旋转的巨大水流漩涡。
整个洛神水府正在与恩克秘境剥离,将彻底沉入虚空。
“往城门方向!那里是唯一与外界连通的空间节点!”敖清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快!”
她甚至顾不上公主的矜持,龙尾一甩卷起兔雪便朝着城门方向疾冲。
街道在脚下一步步碎裂,两侧殿宇倾塌扬起的晶尘遮天蔽日。
穹顶之上,那道旋转的巨大水流漩涡已然低垂到不足百丈,边缘处垂下的水龙卷如同天神的鞭挞,所过之处一切尽数化为齑粉。
楚江全力运转归墟圣体,吞噬之力全开,将身后不断蔓延的空崩解之力强行稳固,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延缓了整条街道的崩塌速度。
但水府崩解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即便归墟圣体再逆天,也不可能真正对抗一个正在湮灭的小世界。
他的灵力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消耗!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旋转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在压榨出更多的灵力填补缺口。
就在这时,头顶骤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左侧一座尚未完全倾塌的殿宇,其巨大的水晶飞檐终于从根部折断。
那飞檐足有数丈之长,通体由半透明的水晶岩构成,重量何止万钧,如同陨石般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街道正中央的李平阳当头砸落!
李平阳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她身形如电向前急掠,同时左手短剑反撩,一道淡蓝色的洛水剑意弧光劈向坠落的飞檐,试图以攻代守。
但水府崩解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料,那道剑意只是在飞檐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而飞檐的坠速不但未减,反而变得更快、更猛。
李平阳脚下发力正要做最后的规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知何时被一道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的暗流卷住了脚踝。
那是地底暗河被崩塌震裂后喷出的一股水龙卷,力道不算强,却恰恰在最致命的时刻绊住了她。
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住,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仰,脚下便是飞檐砸落的阴影。
楚江在她身形微滞的刹那便已折返。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右足蹬裂地面借力,整个人如一道残影瞬息出现在李平阳上方。
左手反扣,归墟之力在掌心凝成一片幽暗深邃的漩涡,狠狠按在那坠落飞檐的侧面。
足以摧山断岳的万钧重压被他硬生生扛下,飞檐边缘的尖锐棱角深深切入他肩膀,血痕瞬间绽开。
但那道能够轻易将人碾成肉泥的恐怖力量,终究没能砸到李平阳身上。
“走。”他没有看肩膀上的伤口,甚至没有多看李平阳一眼,只是用右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暗流的束缚中强行拽出,一送便将她推向前方还在奔逃的獾莽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