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九曲硐附近失踪,山崩的秘密或许也在九曲硐……
如此一来,这二者定是有些关系。
柳韫玉斩钉截铁地,“我带人去九曲硐看看。”
孟泊舟立刻起身,“我也去。”
“你留下。”
柳韫玉看了他一眼,“你就在城中继续打听那支商队,若是能找到商队走散的人,或许就能找到周姨。”
“此事交给其他人做就好,那九曲硐听着不安全,我得护着你……”
“轮不到你。”
柳韫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又能做什么?”
语毕,她便带着宋缙和那些扮作护院的禁卫离开了客栈。
孟泊舟眼睁睁地目送他们,心中还是有几分不甘,于是招来一随从,让他悄悄尾随柳韫玉等人。
“若有什么异样,立刻回来报我。”
去九曲硐的路上,宋缙将面具摘下,又露出那种凶巴巴的面孔。
“不带孟泊舟,是怕他误事,还是怕他有危险?”
“去九曲硐,不止是为了寻人,也要查山崩。”
柳韫玉无奈地,“此事机密,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于我而言,孟泊舟难道不是外人?”
易容后的宋缙,喜怒都有些难以辨别。
可柳韫玉还是能感觉到,一听到外人二字,那张假面上的褶皱都松弛了些。
“孟泊舟是外人,那我呢?”
“你是……”
柳韫玉转了转眼,那双翦水秋瞳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浮雪啊。”
“把这畜生的名字安我头上,我还没找你算账……”
宋缙眼眸微眯,刚要动作,柳韫玉便一下缩了回去。
“正事要紧……相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宋缙顿了顿,这才收回手,“那就先记账上。”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到了九曲硐一带。
“娘子,前面的山路逼仄狭窄,车马都进不去了。”
外头的禁卫回禀道。
柳韫玉和宋缙下了车,看向前方高耸绵延的山脉。
“我娘曾经跟我说过,这一座座山山,有些看似相隔甚远、毫无关联,可在地下,却有可能是同气连枝的一家人。”
宋缙垂眼看她,“所以你在堪舆图上圈出来的地方,都是与山崩之处暗中相连的?”
柳韫玉点了点头,“山崩虽发生在鬼愁隘,但症结未必在鬼愁隘。”
禁卫这两日早就踩好了点,走在前面,领着他们穿过密林,小心翼翼往九曲硐深处走。
绕过一处山峰时,他们途径了一座悬在崖壁上的木桥。可那木桥一看就是经年未修、不能穿行的。
这时,踩过点的禁卫却是上前,拨开不远处的一处杂草,露出另一条路——
竟是一条蜿蜒而下的木梯,而且还有一条长锁链充当护栏。
可九曲硐已然废弃,谁会花心思在这儿修出一条路?
但这应当就是周氏与商队们想要绕行翻山的小路。
禁卫们一前一后护着宋缙和柳韫玉往下走。
宋缙握紧柳韫玉的手腕,“当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才终于来到崖底。
天色不知不觉中已经黯了下来,禁卫说那座废弃矿洞的洞口还在前头。
柳韫玉体力有些不支,走几步便要停一下。
察觉到她紊乱的气息,宋缙直接在她面前低下身,“我背你。”
“不用……”
柳韫玉还想逞强,宋缙却不容拒绝地沉声道,“所有人停下等你,还是我背你继续走,你选一个。”
“……”
柳韫玉迟疑片刻,还是趴上了宋缙的后背,环住他的肩,被他一下背了起来。
“你不累吗?”
柳韫玉伏在他肩头,小声在他耳边问道。
耳廓上喷洒着温热的气息,宋缙托着她的手掌紧了紧,“……不累,但你最好不要这么同我说话。”
“……”
柳韫玉连忙别开了脸,一边望着四周的地形,一边问宋缙。
“你猜到了吗?山崩的真相。”
“钦差大人不是已经心有成算,怎么还要考我一个暗卫?”
此地无人,柳韫玉也不藏着掖着了,开口道,“脱销的炭火、售罄的粗粮,涨价的跌打药,都指向一点。”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这些山里,藏着一处巨大的黑矿。”
宋缙勾了勾唇,没有作声。
“炭火是用来烧石破岩、冶炼矿石的,粗粮是供给矿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苦力。砸伤、骨折,是矿工的家常便饭,所以才会耗尽一座城的伤药库存。至于山崩……我虽不曾见识,可听从前走南闯北的叔父们说过,山崩的声音,是从小到大,就如万马奔腾,沉闷持久……”
柳韫玉环紧了宋缙的肩,“可那些乞丐却说,他们听到的声音并不响,而且像一记闷棍。这哪里是山崩,更像是……”
宋缙掀起眼,启唇接话,“矿洞塌方。”
柳韫玉一顿,攥紧他的衣裳,“你果然已经猜到了!”
宋缙笑了一声,“做师叔的也不能太丢人。”
发生山崩的鬼愁隘底下,定然有黑矿,所以才会引起矿洞塌方。半座山垮下来,从外头看与山崩天灾的确很像……
但那矿洞的入口,一定不止鬼愁隘一个。
所以柳韫玉才会圈出附近相连的山脉,找到最可疑的九曲硐。
“到了!”
前头的禁卫停了下来。
柳韫玉和宋缙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被杂草遮掩的矿洞暴露在众人眼前。
望着那漆黑的洞口,柳韫玉莫名有些不安。
察觉到什么,宋缙将她放了下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
柳韫玉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宋缙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拉下来,“等我。”
语毕,他拎着几个禁卫进了矿洞,留下两人在原地陪着柳韫玉。
柳韫玉听着矿洞里越来越远的声音,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她到底是按捺不住,对身后两人吩咐道,“我们也进去看看,不走远。”
三人也跟了进去。
矿洞里一片漆黑,禁卫拿出了火折子。
借着那微弱窜动的火光,柳韫玉看清了矿洞两边支撑坑道的木柱。
突然,几道痕迹撞入她的眼底。
柳韫玉猛地停下脚步,指尖抚过那根坑木,神色骤变,“不对,这里不对……”
这些痕迹是新的,是刀斧砍凿留下的……
“快!快去叫他们回来!这矿洞马上也要塌了!!”
柳韫玉失声叫起来。
两个禁卫面色一变,抬脚便要往矿洞深处冲。
可下一刻,头顶簌簌落下的沙石却叫他们二人也僵在原地。矿洞深处,隐隐传来可怖的、扭曲的断裂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
柳韫玉身边的那根木柱也沿着砍凿的痕迹骤然崩断。
一阵风嗖地窜过。
火折子熄灭。
矿洞深处,一声巨大的、如闷棍似的响声轰然传来!
与此同时,骇人的气浪也朝洞口排山倒海袭来。
先是心口发麻,紧接着,柳韫玉整个人就被那汹涌的气浪直接掀了起来,如断了线的纸鸢般朝后摔出去。
电光火石之际,一只手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往回一拽!
柳韫玉被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宋缙……”
“我在,闭眼!”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里,宋缙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他将柳韫玉护在怀里,飞身跌进坑道角落里的一处凹陷。
就在两人躲进去的一瞬,头顶的岩层轰然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