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宗门大会刚落帷幕,整个宗门的风气,彻底变了。
几位把持宗门权柄、暗中结党营私的长老被尽数罢免,那些常年滋生的派系争斗、偷懒耍滑的陋习,一瞬间被彻底掐灭。
如今全宗上下,没人再敢质疑林夜的决断。这位新晋少宗,只用一场大会,就稳稳攥住了整个青岚宗的话语权。
人事任免敲定,宗门里最忙碌的,就属苏瑶和雷罡。
苏瑶性子细致沉稳,安安静静去丹堂交接副堂主的事务。雷罡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自打被提拔为亲卫队长,整个人亢奋得不行,天刚亮就扎进演武场,一门心思筹备亲卫队集训。
演武场上,三十名亲卫弟子整齐列队。
这些都是林夜亲自筛选的苗子,修为大多卡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心性踏实、底子干净,是宗门当下最优质的新锐战力。经过此前宗门动荡的洗礼,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比之前凝练不少。
雷罡身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护卫劲装,版型利落、气场规整,看着格外威严。
只可惜配上他那张憨厚耿直的脸,硬生生把严肃的队长制服穿出了几分滑稽。
他努力板着脸,刻意模仿宗门长老训话的姿态,试图端住架子,可眼底的雀跃怎么都藏不住。
林夜陪着苏瑶缓步走来,肩头趴着小小的墨灵。
墨灵半眯着眼,懒洋洋的,心里却吐槽个不停:完了,这憨货铁定要把蛮牛族那套野蛮训练法搬出来折腾人。
苏瑶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无奈:“雷罡从来没带过人,性子又急,这么练,怕是要出乱子。”
林夜微微颔首,没说话。
他太了解雷罡了。忠心天地可鉴,护短又拼命,就是脑子一根筋,做事只懂死磕硬练,半点不懂变通。
下一秒,雷罡的大嗓门骤然炸响,洪亮的声音响彻整片演武场。
“都站直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少宗的亲卫!”
“俺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进了亲卫队,就得守俺的规矩!怕苦怕累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大手一挥,指向场边一排半人粗的青石古桩,语气严肃得不行。
“所有人,挨个捶桩!一人一千次!没完成,今天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心里暗自叫苦,却没人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抬手狠狠砸在石桩上。
砰砰砰的撞击声连绵不断,沉闷又单调,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雷罡背着手来回踱步,看着众人训练,心里格外满意。在他的认知里,修炼没有捷径,蛮牛族世代都是靠死练硬拼熬出来的实力。
可他忘了,人类修士的肉身,根本比不得天生肉身强横的蛮牛族。
没一会儿,不少弟子的手掌就通红发胀,皮肉裂开细密的血口,手臂控制不住的发抖。
一名炼气九层的弟子咬牙全力一拳砸出,石桩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直接震得他手腕发麻,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一幕刚好被雷罡撞见,他当即皱紧眉头,满脸恨铁不成钢。
“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这点苦都扛不住,以后怎么护着少宗?看俺的!”
雷罡大步上前,攥紧粗壮的拳头,毫无保留全力砸出。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坚硬的青石桩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碎石簌簌脱落。
他发力太猛,根本没收住力道,残余拳风横扫而出,擦着那名弟子的身侧掠过。
那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就差一寸,他就得被这一拳重创。
全场瞬间死寂。
雷罡僵在原地,看着瘫坐的弟子,又低头盯着开裂的石桩,憨厚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到了极点。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都弱了大半:“对、对不住啊……俺真没收住劲。”
肩头的墨灵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笑死我了,刚上任就差点误伤自己人,你这队长是来拆宗门的吧?”
雷罡耳朵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夜这才缓步上前,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备。
“练兵不是蛮干。你的肉身天赋出众,但弟子们修为浅薄,根基不同,一概而论只会适得其反。”
他指尖萦绕着一丝温润的灵力,没有释放标志性的青黑炎,仅仅是金丹初期的内敛灵力,精准落在几名受伤弟子的掌心,瞬间缓解了刺骨的痛感。
紧接着,他随口点拨了几句发力技巧和队列配合的章法,简单易懂,完美适配炼气、筑基修士的修炼节奏。
一众弟子瞬间豁然开朗,原本枯燥又伤身的训练,一下子有了章法。看向林夜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敬畏。
雷罡听得格外认真,不停点头,赶紧改掉自己粗暴的训练方式,笨拙又认真地重新整顿队列。这一刻,他也隐约明白,带队靠的不是蛮力,是方法。
苏瑶这时轻轻走入人群,翠绿柔和的灵力萦绕指尖。
她挨个为受伤的弟子疗伤,动作轻柔娴熟,温润的灵力缓缓修复开裂的皮肉,驱散浑身的疲惫。
“多谢苏堂主!”
一众弟子纷纷躬身道谢,心里彻底认可了这位温柔又强大的副堂主。
就在雷罡再次一拳砸在石桩上,整顿训练节奏时,地面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古朴的演武场地底,一抹极淡的青鸾微光飞快闪过,转瞬隐匿无踪,快得没人察觉。
苏瑶恰好低头看向地面,脑海中骤然闪过几句晦涩古老的疗伤口诀。
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她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碎片般的记忆转瞬即逝,根本抓不住分毫。心底隐隐冒出一丝疑惑,却又无从深究。
一场集训下来,亲卫队的氛围彻底变了。
没有了以往严苛压抑的氛围,多了默契与团结,所有弟子的精气神都在稳步提升,亲卫队算是真正初具雏形。
没人注意到,队列最末尾的一名亲卫弟子,自始至终都格外沉默。
他动作标准、态度端正,完美融入人群,看着和其他弟子没有半点区别。
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训练的石桩和招式上。
他的视线悄然游走,默默记下来演武场的禁制点位、值守方位、四角布局,每一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夕阳缓缓下沉,落日余晖铺满整座演武场。
一日集训落幕,弟子们三三两两说笑离场,喧闹的演武场很快归于平静。
那名末尾的弟子刻意放慢脚步,独自落在最后。
他低着头,故作随意地整理衣袖,眼角余光快速扫过空旷的演武场。
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暗沉冰冷的微光,悄然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