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穿行在云海之上，窗外是一片茫茫的白。五人各占一角，各自调息，舱内安静得只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声。
玄七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心中却始终萦绕着“荒原秘境”四个字。淬炼灵根，这是他从不敢想的事。五系下品杂灵根，注定法修艰难，这是他选择体修的根源，也是他这些年从不刻意提升灵力修为的原因——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在一条注定走不远的路上浪费时间。
但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
他转头看向蔡枫。蔡枫正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膝上，血纹刀横放在一旁，气息沉稳如山。
“蔡师兄。”玄七开口。
蔡枫睁开眼，看向他。
“能给我详细说说荒原秘境吗？”
蔡枫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荒原秘境，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五百年才开启一次，我们筑基修士，寿元最多也就三百年。上一次开启时，我还没出生呢。”他转头看向斜对面那个身材魁梧、正擦拭一柄重剑的汉子，“不过孟虎师兄应该知道一些。他丁字队上上任队长，就参加过上一次秘境。”
孟虎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沉吟片刻，将重剑横在膝上。
“路程还有三天，闲着也是闲着。”他往舱壁上一靠，声音低沉浑厚，“我便与你们说说这荒原秘境。不过，我也是听上任师兄说的，真假难辨，你们听着便是。”
几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荒原秘境，据说原本是万灵大陆上一个超级宗门的弟子试炼之地。”孟虎竖起一根手指。
“试炼之地？”沈默皱眉，他是五人中最沉默寡言的那个，此刻却第一个开口，“仅仅是一个试炼之地，就让如今各大宗门弟子挤破头要进去？那这宗门，得有多大？”
孟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听说那宗门，正式弟子最低门槛是金丹期。筑基修为，只能做外门弟子。各峰长老，皆是元婴修为。而宗主……据说是半步化神。”
舱内一片寂静。
金丹为正式弟子，元婴为长老，半步化神为宗主。这样的宗门，放在如今的万灵大陆，足以碾压四大宗门联手。
“那后来呢？”洛清河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宗门，怎么从未听过？”
“因为——”孟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宗门，一夜之间，消失了。”
“消失了？”玄七眉头微皱。
“一点痕迹都没有。”孟虎摊开双手，“山门没了，弟子没了，长老没了，宗主也没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人在荒原中发现了这个秘境入口——就是当年那个宗门的外门弟子试炼之地。荒原秘境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那造化青莲呢？”玄七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秘境中的核心宝物。”孟虎道，“据说那宗门在外门弟子试炼之地种了一株上古神树，名为‘造化青莲’。它的果实可以淬炼灵根——不是提升灵力，不是增强体质，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修行天赋。下品变中品，中品变上品，上品……”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上品之上，是极品，是天灵根，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
“那为何只有筑基修士能进去？”蔡枫问，“造化青莲对金丹修士应该也有用吧？”
孟虎摇头：“这秘境本就是给外门筑基弟子准备的试炼之地。里面的禁制、阵法、包括造化青莲的药性，都是针对筑基修士设置的。金丹修士进去，不仅会被秘境排斥，强行进入甚至会引发禁制反噬。至于造化青莲……听说对金丹修士已经无用，药性只对筑基及以下的修士有效。”
“那人数限制呢？”蔡枫又问，“为何只能进五十人？那超级宗门外门弟子，不可能只有五十人吧。”
孟虎沉吟片刻，道：“这个我倒是听上任师兄说过一些。原本这秘境的开启，是需要那超级宗门的元婴长老亲自出手的。开启后，能容纳多少人，全看开启者的修为。据说全盛时期，一次进去数万人都不成问题。”
“但如今，开启秘境的是各宗的金丹后期长老。”他苦笑一声，“用金丹期的修为，去做元婴期才能做的事，能打开就不错了。五十人，已经是极限了。”
洛清河忽然插嘴：“那为何不让四大宗门的宗主出手？元婴期开启，不就能进去更多人了？”
舱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蔡枫、孟虎、沈默，甚至玄七，都像看白痴一样看向他。
洛清河被这目光看得不明所以：“怎么？我说错了吗？”
孟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洛师弟，你觉得……元婴期的宗主，会浪费时间给我们这些筑基弟子打工吗？”
洛清河一愣。
“宗主们要操心的是宗门存亡、是元婴大敌、是千年大计。”蔡枫淡淡道，“我们这些筑基弟子的试炼，入不了他们的眼。”
洛清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讪讪地闭上了嘴。
孟虎继续道：“这五十个名额，以往三大宗门各分十二个，现如今天初宗晋升一流宗门，四大宗门到时候会应该会重新分配名额，剩下名额给散修和小宗门。”
每次秘境开启，各宗都会派出最精锐的筑基弟子进去，争夺造化青莲的果实，以及其他机缘。”
洛清河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孟虎，你方才说三大宗门以往各分十二个名额。那以往——天初宗还没跻身一流宗门的时候，有几个名额？”
孟虎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又缓缓屈起一根。
“一个。”他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一个都没有。”
“一个？”洛清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甚至一个都没有？那还争什么？”
孟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你知道除去三大宗，像天初宗当年那样的二流宗门有多少吗？”
洛清河摇头。
“不下数百个。”孟虎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上一众三流宗门、散修组织，在数千万修士中争夺那十四个名额——你还觉得，一个名额少吗？”
洛清河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数百个二流宗门，数千万修士，争夺十几个名额。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每一个名额背后，都是尸山血海，都是无数天才的陨落。
“当年天初宗每次荒原秘境开启，能拿到一个名额，已经是倾全宗之力培养一名弟子去争。”孟虎继续道，“即便如此，也经常空手而归。有时候连续几届，连一个名额都拿不到。”
玄七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
三流宗门仰望二流宗门，二流宗门仰望一流宗门，一流宗门之上还有超级宗门。每一层台阶，都是无数修士耗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当年天初宗还是二流宗门时，为了一个名额要拼尽全力，还不一定能争到。如今跻身一流，名额稳稳在手。这就是实力强大的好处——强者制定规则，强者分配资源，强者决定谁能分一杯羹。
而弱者，只能在夹缝中求存。
玄七想起自己。若非混元天珠，若非这些年拼死修炼，他或许连进入天初宗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站在这里，争夺荒原秘境的名额。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所以。”蔡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次比试，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赤炎宗知道，天初宗如今的一流之名，不是虚的。”
孟虎点头，重剑横膝，眼中战意灼灼。沈默依旧沉默，却将腰间的短刀取出来，仔细擦拭了一遍。洛清河收起刚才的惊愕，正色道：“五个名额，我们占了五个。若是输了，丢的不只是黄来宗的脸。”
玄七望向窗外飞掠的云海，指尖银光收敛，归于沉寂。
名额从来不是靠施舍得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他看向玄七，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陈长老说出‘荒原秘境’四个字时，殿内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吧？”
玄七点头。
他当然知道。
淬炼灵根，改变天赋。对于任何筑基修士来说，这都是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机会。尤其是他——五系下品杂灵根，法修之路几乎被堵死。若能通过造化青莲将灵根淬炼到中品甚至上品……
“各位。”孟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比试，我们不能输。”
孟虎握紧重剑，眼中精光一闪：“五局三胜。我们五个，至少要赢三场。”
沈默依旧沉默，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洛清河收起刚才的窘态，正色道：“赤炎宗的筑基精英，我倒是想会会他们。”
玄七没有说话。他只是望向窗外，望向黄来宗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但指尖却微微泛着银光。
五局三胜。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