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窟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洞壁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钟乳石倒悬，水珠沿着石尖缓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但比这声音更刺目的，是洞口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


    五具。不，六具。


    高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是……刚才寨子里放出来的那些修士！”


    正是那几个衣衫褴褛、狼狈逃出寨子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此刻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洞口，面色灰败，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身体——干瘪得如同风干的腊肉，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所有水分和精血都被抽取得干干净净。


    “是那些水蛭干的。”章丘声音发颤。


    蔡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淡淡道：“高原，让小黑烧了吧。免得尸体腐烂生疫，也免得后来者再被这些表象迷惑。”


    高原点头，拍了拍肩头的小黑。圣火赤鸦振翅飞起，悬停在尸体上空，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赤红火焰。火焰舔舐着干瘪的尸体，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片刻之后，六具尸体化为灰烬，被洞口的阴风吹散，融入这溶窟千年的死寂之中。


    “走。”


    蔡枫率先踏入洞内。


    甫一进入，视线便被一片诡异的绿色占据。


    溶窟内部远比洞口看起来广阔得多。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约数尺的绿色粘稠液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浅湖，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粘液表面泛着大大小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一股股恶臭的绿色雾气，熏得人眼睛发涩。那些从洞顶滴落的水珠落入粘液中，发出“嗤”的轻响，竟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章丘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这……这怎么过去？”


    他试探着将灵力凝于脚底，轻轻触碰液面——


    “嗤！”


    灵力与绿色粘液接触的瞬间，竟如滚汤泼雪，迅速消融。章丘吓得连忙收回脚，脸色发白：“这玩意儿连灵力都腐蚀！要是掉进去……”


    “飞过去。”玄七平静道，“你已是筑基修士，御空飞行不会？”


    章丘苦着脸：“会倒是会……可这溶窟一眼望不到头，我不知道要飞多久。御空飞行消耗极大，我最多坚持一炷香。万一飞到一半灵力不济……”


    话没说完，他便住了口。


    因为蔡枫和赵丹已经各自取出了飞行法器。


    蔡枫抬手一挥，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自袖中飞出，悬停在他脚边。剑身三尺，通体青碧，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风属性灵石——正是他的随身飞剑“青云”，可载人御空飞行！


    赵丹则不紧不慢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毯子。那毯子约莫一丈见方，通体雪白，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边缘垂着流苏。她轻轻一抛，毯子便平平整整地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


    高原直接跃上小黑的后背。圣火赤鸦振翅，稳稳地悬浮在低空，赤红色的羽毛在绿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玄七也动了。他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芒——“紫芒星痕”。他心念一动，紫芒星痕稳稳地托住他的双脚，将他整个人托离地面。


    章丘看着四人各自祭出飞行法器，眼睛都瞪圆了：“你们……你们一个个，居然都有飞行法器？！”


    玄七看他一眼：“你没有？”


    “没有！”章丘欲哭无泪，“我平时的贡献点都换作功法丹药，外出任务也是选择宗门的代步灵兽，就没考虑过这档子事！”


    玄七沉默一瞬，脚下紫芒星痕微微偏移，在他身边让出一个位置：“上来。”


    章丘一愣：“这……”


    “快。”玄七言简意赅。


    章丘不再废话，连忙跃上紫芒星痕，小心翼翼地站在玄七身后。紫芒星痕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托住两人。


    “站稳。”玄七淡淡道，脚下灵力微吐，紫芒星痕平稳地向前滑行。


    五人各自驾驭法器，从绿色粘液上方缓缓飞过。


    液面在脚下数尺处流淌，那些泛着绿光的粘稠液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偶尔有气泡炸裂，喷出的雾气几乎要舔到众人的脚底，众人连忙升高躲避。


    飞了不过百丈，液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小心！”高原一声惊呼。


    只见绿色粘液之下，无数细小的黑影正疯狂上涌！它们从液面下冲出，跃出液面数尺之高，张开细小的口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獠牙！


    是小水蛭！


    这些潜伏在粘液中的小水蛭，每条不过筷子长短，但数量多如牛毛！它们感知到头顶有活物的气息，纷纷跃出液面，企图攻击飞过的众人！


    “别慌！稳住高度！”蔡枫一声厉喝，脚下青云剑猛地拔高数丈。同时他单手掐诀，数道青色风刃呼啸而出，将跃得最高的几条幼蛭斩成两截。


    赵丹的毯子也迅速攀升，她双手连挥，一道道冰棱从指尖飞出，将试图靠近的幼蛭冻结在半空，落入液面发出“噗噗”的闷响。


    高原驾驭小黑在空中灵活穿梭，圣火赤鸦不断喷吐火焰，将跃起的幼蛭烧成焦炭。


    玄七脚下的紫芒星痕微微一顿，他单手护住身后的章丘，另一拳轰出！银色拳罡如同实质的炮弹，将前方一片跃起的幼蛭轰得粉碎！紫绿色的汁液四溅，却被他体表的银色气血尽数挡下。


    “抓紧！”他低喝一声，紫芒星痕猛地加速，如同一道紫色流光，在密密麻麻的幼蛭跃起间穿梭而过。


    章丘死死抓着玄七的衣角，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惊呼出声。


    半刻钟后，幼蛭渐渐稀少，液面重新恢复平静。


    前方，终于看到了溶窟的尽头。


    那里不再是绿色的粘液湖，而是一片干燥的岩石地面。地面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四周是向上收拢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一个个被腐蚀出的坑洞，如同蜂窝。


    而在这片圆形地面的正中央——


    一头巨大的水蛭，正盘踞在那里。


    它体长足有三丈，通体皮肤泛着诡异的金橙色光泽，在幽暗的绿光中熠熠生辉。它的身躯粗如水桶，一节一节地蜷缩着，头部微微扬起，正对着飞来的五人。头部顶端，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圈圈细密的皱纹，皱纹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布满环形獠牙的口器，正在缓缓开合，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浑厚、阴冷、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比之前那头夜叉，更加让人心悸。


    高原声音发干：“假丹……而且是积累极深的假丹……”


    蔡枫缓缓降下青云剑，落在距离水蛭三十丈外的地面上。众人纷纷降落，各自取出法器，进入战斗状态。


    水蛭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仿佛一座存在了千年的雕塑，等待着胆敢闯入它领地的猎物。


    金橙色的皮肤在绿光中微微反光，如同披着一层金属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