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收起玉符，起身整理衣袍，离开石庐。


    体峰到天初峰的山道，他已走过多次。但这一次，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体内那刚刚入门的第一转金腑之力，正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运转，每一次心跳，都将一股比之前更加浑厚的气血泵向全身。


    赵丹的洞府位于天初峰高处，灵气氤氲，云雾缭绕。玄七落在洞府门前，抬手叩门。


    “进来。”


    门开，玄七迈步走入。


    洞府内比想象中宽敞，布置简朴而雅致。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角落里燃着一炉清神香，烟气袅袅。


    石桌旁，已经坐了三人。


    蔡枫盘膝坐在左侧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杯灵茶，见他进来，微微颔首。高原坐在蔡枫旁边，正和小黑逗弄着一枚火红色的灵果，见玄七进来，咧嘴一笑，招了招手。


    而正对着洞府门口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皮肤略黑、面容憨厚的年轻人。


    章丘。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曾经只剩白骨的手，此刻已经完好如初，十指修长有力，正捧着一杯热茶，微微冒着热气。


    章丘看到玄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玄师弟，你来了。”


    玄七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章丘那双完好的手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到章丘面前，先向蔡枫、赵丹、高原依次抱拳行礼：


    “多谢蔡师兄一路护持。”


    “多谢赵师姐照料之恩。”


    “多谢高师兄空中护我等撤退。”


    三人纷纷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玄七这才转向章丘。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后——


    深深弯腰，双手作揖，一揖到地。


    “章师兄舍命相救，玄七没齿难忘。”


    章丘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要扶他：“玄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咱们是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玄七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低沉而认真：“当时我已昏死，不知后来之事。后来赵师姐将一切告知于心。章师兄顶着火海高温，顶着水蛭粘液腐蚀，双手血肉模糊，依旧死死抓住我不放，硬生生将我拖出鬼门关。”


    他直起身，看着章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恩，重如泰山。”


    章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道：“哎呀，玄师弟你别这么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你被那畜生吞了。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玄七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会。”


    章丘咧嘴一笑：“那不就结了！快坐下，别站着了。”


    玄七却没有立刻落座。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双手捧到章丘面前。


    玉简通体土黄，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是……”


    章丘愣住了。


    “《厚土印》，玄阶下品土系功法，主防御，可凝土为印，镇守一方。”玄七指着左边那枚玉简，又指向右边那枚，“《山岳诀》，玄阶下品土系功法，主攻伐，可借山岳之势，碾压敌手。”


    他看向章丘，认真道：“这两门功法，是我早年所得，一直珍藏。但我乃体修，走的是内外兼修的路子，土系功法于我无用。章师兄主修土系法术，这两门功法，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章丘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玄阶功法！


    他一个土峰的内门弟子，修炼的不过是黄阶上品功法，还是攒了五年贡献点才换来的。玄阶功法，他想都不敢想！


    “这……这太贵重了！”章丘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玄师弟，我不能收！你那救命之恩我已经受了，再收你这么贵重的功法，我成什么人了！”


    玄七看着他，平静道：“和性命相比，两门功法算得了什么？”


    “可是……”


    “而且，”玄七打断他，“我是体修，这两门功法留在我手里，只是浪费。给你，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章丘还要推辞，旁边的高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章师兄，你就收下吧！玄七这人我算看出来了，话不多，但说一不二。你要是不收，他能在这儿站一天。”


    赵丹也微微点头：“章丘，这是玄七的一片心意。你救了他的命，他赠你功法，合情合理。推来推去，反而见外。”


    蔡枫放下茶杯，淡淡道：“收下。日后好好修炼，便是对玄七最好的报答。”


    章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玄七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终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两枚玉简。


    “玄师弟……多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你这番心意。”


    玄七微微点头，终于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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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围坐在石桌旁，赵丹给玄七也倒了一杯灵茶。茶香氤氲，气氛松弛而温暖。


    玄七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蔡师兄，有个问题想请教。”


    蔡枫看向他：“说。”


    “外务堂正式弟子，考核难吗？”


    此言一出，石桌旁几人都看向玄七。


    蔡枫眉头微挑，没有说话。赵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高原则直接问出口：“玄七，你想加入外务堂正式弟子？”


    玄七点头，没有隐瞒：“我修炼的功法，对资源消耗极大。单单凭我个人做任务换取实在有限，外务堂正式弟子可以免费享用宗门资源，于我而言，是最合适的路。”


    蔡枫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杯。


    “玄七，你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初期巅峰？”


    “是。”


    “战力如何？”


    “若再遇那夜叉，可单独一战。”玄七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


    蔡枫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战力，只是基础。外务堂正式弟子的最低要求，确实是筑基后期巅峰。但——”他看着玄七，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这只是门槛，不是全部。”


    玄七认真听着。


    蔡枫继续道：“正式弟子的考核，远比你想象的要难。它考核的不是你的个人战力有多强，而是你的团队能力。”


    “团队能力？”


    “对。”蔡枫点头，“作为正式弟子，你要能根据每个队员的优缺点进行变阵，要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做出正确决策，相互配合，要知道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守，什么时候撤退。你要考虑的，不是‘我能不能打赢’，而是‘整个队伍能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这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需要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磨砺。不是你在洞府里闭关修炼能得来的，也不是你独自外出历练能积累的。”


    玄七眉头微皱：“那……该如何积累？”


    “外务堂前厅。”蔡枫答道，“那些非紧急任务，面向所有精英弟子开放。你接取任务，完成任务，宗门会对你的每一次任务表现进行记录。你的决策能力，你的应变能力，你的带队能力，都会在一次次任务中被评估、被量化。”


    他看着玄七，一字一句道：“只有积累了足够多的、被宗门认可的任务记录，你才有资格参加正式弟子的考核。独自外出历练的经历，不算。”


    玄七沉默了。


    他原以为，只要实力够了，就能加入外务堂。没想到，真正的门槛，不是实力，而是经验，是那些需要在一次次团队协作中磨砺出来的能力。


    “以你现在的记录，”蔡枫摇了摇头，“肯定是加入不了的。你之前只执行过这一次紧急任务，还是以临时弟子的身份。前厅的任务记录，你一片空白。”


    玄七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蔡师兄指点。我明白了。”


    蔡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怎么，想从零开始？”


    玄七点头：“既然这是必经之路，那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