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出丙号静室后，并未立刻散去。蔡枫领着众人来到外务堂后厅的一间休息室，关上门，示意大家坐下。


    “既然你已经是正式弟子了，有些规矩也该跟你讲清楚。”蔡枫在首位坐下，目光落在玄七身上，“关于小队编制的事。”


    玄七点头，认真听着。


    “外务堂正式弟子，一共分为十个小队——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蔡枫伸出十根手指，依次屈起，“每个小队正式成员，少则五人，多则十人。具体人数根据任务需求和人员损耗动态调整。”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小队的队长，由宗门任命。若队长在任务中陨落，则由剩余队员推举接替，报长老批准即可。若小队成员损失过多，则从新晋正式弟子中补充。”


    高原在一旁插嘴：“那玄七会补充到哪个队？会不会被分到其他队去？”


    蔡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要说到我当初给你们三枚临时弟子令牌的用意了。”


    他看向玄七，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临时弟子令牌，不单单是让你们能在我队里执行任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若你们通过正式弟子考核，手持我发放的临时令牌，便会直接编入我的小队。”


    “这就是正式弟子补充的一种方式。”赵丹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宗门会优先将那些与小队有过长期配合、彼此熟悉的临时弟子，编入相应的小队。毕竟，外务堂的任务动辄生死，默契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章丘恍然：“所以秋离师姐当时被分配到壬字队，也是因为她之前以临时弟子身份在蔡师兄队里执行过任务？”


    赵丹点头：“没错。秋离在成为正式弟子之前，已经在我们队里跟了近两年。她的作战风格、法术特点、甚至脾气秉性，我们都一清二楚。她加入后，几乎不需要磨合，直接就能融入。”


    “那如果临时弟子没有固定跟随的小队呢？”高原追问。


    “那就会由宗门统一分配。”蔡枫道，“先补充那些缺人的小队，从甲字队开始，依次往下排。甲字队补满了，补乙字队，乙字队补满了，补丙字队，以此类推。但是每队只补充到五名正式成员，若想要队内人员更多，就只能通过临时弟子考核补充！”


    他看向玄七，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但你不同。你有我给的临时令牌，所以你通过考核后，自动归入壬字队。不用等分配，也不用去其他队从头开始适应。”


    玄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难怪当初蔡枫给他那枚令牌时，神情那么郑重。那不仅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长远的安排——从那时起，蔡枫就已经在为他成为正式弟子做准备了。


    “多谢蔡师兄。”玄七抱拳。


    蔡枫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我带出来的人，不跟我一个队，难道去给别人当苦力？”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玄七又问：“那壬字队现在有多少人？”


    蔡枫掰着手指头数：“赵丹、秋离、你，还有——”他看向高原和章丘，“你们两个虽然还不是正式弟子，但临时令牌一直有效，任务也一直跟着我们。算上你们俩，壬字队目前实际战力是五人。”


    “不对。”赵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是六人。”


    蔡枫一愣：“还有谁？”


    赵丹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把你自己算进去了吗？”


    蔡枫一噎，随即失笑：“对对对，六人。我、赵丹、秋离、玄七，加上高原、章丘这两个编外，一共六人。目前来说还缺一个正式弟子，宗门要求每个小队正式弟子人数最少要五人！所以你俩也努努力！”


    高原举手抗议：“什么叫编外？我们也是有临时令牌的好不好！”


    章丘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蔡枫懒得理他们，继续道：“等你们两个哪天也通过了正式弟子考核，壬字队就有六名正式弟子了。再补充几个，就能满编。”


    他看向玄七，目光变得郑重：“外务堂的小队，编制从来不是固定的。有人陨落，就有人补充；有人离开，就有人加入。但只要小队编号还在，传承就在。壬字队的编号，是从第一代外务堂弟子传下来的，传到我手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任了。”


    高原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问道：“蔡师兄，外务堂一共十个小队，甲到癸。壬字队排第九，按理说位置也不低。可咱们没加入之前，队里就你和赵丹师姐两个人，宗门要求五人，这也差得太多了吧？就算人员补充，难道没轮到过壬字队？”


    气氛凝重起来！！！没人说话！！！


    蔡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赵丹也目光微垂，没有说话。


    玄七感觉到气氛不对，看向高原，高原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没什么不能说的。”蔡枫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壬字队原本不止我和赵丹。加上队长，一共七人——五名正式弟子，两名临时弟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不是队长。”


    玄七静静地听着。


    “那是一次紧急任务。”蔡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宗门发布任务，发现一处上古遗迹，疑似有重大发现。但遗迹周围有大量妖兽盘踞，需要外务堂出动清剿。壬字队接下了这个任务。”


    “七个人进去。”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数字，“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个。”


    高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我们不行。”蔡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紧急任务，刚刚发布，情报不充足。遗迹周围不是普通的妖兽群，而是有深处有金丹期的妖兽坐镇。我们进去的时候，那畜生正在沉睡，我们不知道。等我们清剿完外围妖兽、准备撤退时，它醒了。”


    “金丹期……”章丘喃喃道。


    “队长第一个冲上去。”蔡枫说，“他让我们跑，自己一个人拖了那畜生十息。十息之后，他被一掌拍碎了半边身子。”


    “然后是老陈。他接替队长，又拖了五息。”


    “然后是阿良，然后是我和赵丹带两个临时弟子小宝和江门撤退……”


    “蔡师兄，你和赵师姐带着我们俩跑不快的，反而拖累你们，你俩先走，我们俩拖一会。”说完江门和小宝头也不回的朝那妖兽走去！


    “小宝和江门坚持了五息！！！”


    蔡枫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接一个，拼死拖延，只为让剩下的人能逃出去。”


    “后来我和赵丹分开行动，我用我的《枯木逢春诀》用枯木包裹自己装死逃过一劫，赵丹则是逃了出来。”他看向赵丹，赵丹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但握着阵盘的手指微微泛白，“她身上带着求救信号，一路逃，一路发信号，回到宗门时已经昏死过去。”


    “宗门接到信号后，王长老紧急调动了当时所有空闲的小队——丁字队、戊字队、戌字队、庚字队，四个小队和王长老同时出动救援。”


    “结果呢？”高原声音发干。


    “结果是遗迹深处不知一头金丹妖兽而且两头，王长老不是两头妖兽对手，只能拖延让我们撤退，即便如此结果是壬字队存活两人，戊字队一人，戌字队一人，庚字队一人。”蔡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五个小队的队长，全部战死。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回了那些幸存者。后来宗门出动外务堂剩余两名坐镇长老，彻底镇杀这两头金丹妖兽为弟子报仇！！！”


    静室一片死寂。


    “从那以后，壬字队就只剩下我和赵丹。”蔡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宗门后来补充人员，都是优先补充其他小队——他们损失也很大，需要尽快恢复战力。壬字队……我们不急。也不想抢。”


    他转过身，看着玄七、高原、章丘，目光平静而深沉：“所以后来我给你们临时令牌，不是随便给的。壬字队要补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我要的是——能托付后背的人。”


    “是那种，万一哪天我也像老队长那样冲上去送死，剩下的人能活着回来、能替我们把壬字队的编号传下去的人。”


    高原沉默了。章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玄七看着蔡枫，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隐藏了多年的悲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蔡师兄。”玄七开口。


    蔡枫看向他。


    “壬字队的编号，会一直传下去。”玄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因为你在，赵师姐在，秋离在，高原和章丘也在。我也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希望，等将来我把队长交给下一任时，壬字队的伤亡记录上，能少一些名字。”


    休息室内安静了一瞬。


    玄七看着蔡枫，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不轻易示人的责任感，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外务堂正式弟子的令牌，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对任务负责，对队友负责，对那传承了数百年的小队编号负责。


    “我明白了。”玄七点头。


    蔡枫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