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擦伤，也还是心有余悸：


    “何止是超标。


    那玩意的精神污染就不说了，就刚才那一轮骨刺齐射，要是我们反应慢一点，现在都成刺猬了。”


    王姓队员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有点……太强了。”


    李猛走也是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好像不太对劲……”


    ----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之后，孙进虎走到了墙角，脱下了外套。


    刚才逃跑的时候，有几滴黑雨溅到了他的袖子上。


    他从包里取出半瓶矿泉水，稍微倒在袖子上简单冲洗了一下。


    他顺便把手背也冲了一下。


    李猛查看完伤口，简单给赵小远的伤口消了毒：


    他取出打开应急医疗包，把止血纱布放在靠外面的地方，方便一会拿。


    他从沙发上卸下了一点布，包在骨刺上，然后对着赵小远说道：


    “这个可能会很痛。”


    赵小远直接从内侧衣服里撕下一截布，塞进嘴里，然后对着李猛点了点头。


    “好。”


    李猛伸手，握住了骨刺包着破布的部分，


    “我喊三二一倒数，就会开始拔，你准备好。”


    李猛又嘱咐了一句。


    赵小远依然咬着布，点了点头。


    “三！”


    李猛刚喊了一声，就猛地把骨刺拽了出来。


    赵小远咬着布，也差点嚎出声。


    接着李猛迅速从包里取出止血纱布，全力按了上去。


    一个不够，他就继续压了两个，三个。


    差不多了之后，他才把绷带绕着肩膀螺旋收紧。


    然后，他给赵小远拿了个凳子，让他在小佛龛前面坐下，绷带另一端则系在了那座小佛龛上。


    赵小远的情况需要持续悬吊患肢，而这佛龛是房间里唯一的高点，李猛没什么选择。


    至此，赵小远的伤算是勉强处理完了。


    烟碴也默默拿了一个凳子，坐到了赵小远旁边。


    然后他给赵小远点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而两根烟都是弯折的。


    王姓队员在窗户的玻璃破损处，用枪顶了顶，稍微打开了外面的窗板，让更多的光透屋内。


    众人也关掉了手电筒省电，坐回到了沙发上，闭目养神。


    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外面的雨声，还有烟碴和赵小远两个人深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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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李猛定时查看赵小远的包扎情况。


    寒渊静静地看着前方发呆。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周围有光闪烁。


    寒渊看过去，发现是窗前的桌板上，孙进虎的那半瓶矿泉水。


    液面在微微摇晃，导致反射窗外的光也微微闪烁，在昏暗的环境里很明显。


    寒渊看了看光秃秃的小桌子，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液面晃动地越来越明显了。


    “喂，起来了！”


    寒渊瞬间叫醒了旁边的众人。


    “怎么回事？”王姓队员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赵小远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寒渊指了指旁边的矿泉水瓶。


    他们没有立刻明白，但是很快，他们的脸色也都听到了。


    远处的声响。


    越来越近。


    咚、咚、咚……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走路，每一步踩到地面上，都让整个房子都跟着微微震颤。


    并且，这个声音，是连续三个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稍长的间隔，然后又是连续三个脚步声，循环。


    寒渊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还有一种刺耳的、像是骨头摩擦的脆响。


    咯吱，咯吱。


    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都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个脚步声到近处了，听上去就在外面右侧不远处。


    落地的三连脚步声，还有咯吱咯吱的脆响，依然存在，而现在，众人又能清楚地听到，一个刨土的刮擦声音。


    听着声音。


    那个巨大的东西，到了。


    寒渊透过缝隙，看到，在雨幕里，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缓缓走过街道。


    那是一个节肢动物形态的怪物，拥有六条极长的黑色节肢腿，把黑色的甲壳身体悬在很高的地方，看着得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它看着，像是一个跳蚤的形状，长长的螯肢，搭配一个圆背形的主体，头部前伸。


    而最让寒渊觉得毛骨悚然的，那东西的头部，或者说口部。


    ——那里，嵌着一个微微扭曲的白色的人形，即使是在雨里，在黑色的甲壳身体上，也非常显眼。


    怪物走过的时候，嵌在它身上的那个人，也跟着微微晃动。


    寒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巨大的怪物缓缓走过平房前的街道，它的节肢长腿就在离窗户不到十米的地方落下，地面剧烈震颤。


    寒渊能清晰看到那黑色长肢上的黑色粗糙绒毛。


    并且，寒渊也瞬间意识到，那刨土的刮擦声音，是节肢腿移动时，嵌入地面发出的声音。


    咯吱——咯吱——


    那个东西向前移动，关节摩擦的脆响清晰地传进房间里，像是锉刀一样锉着每个人的神经。


    旁边，李猛死死地按住烟碴手里的步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


    所有人也都不敢乱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随着咯吱的声音移过窗外，寒渊面前不远处的那根节肢也移走了。


    终于，那巨大的阴影慢慢走远了，消失在雨幕里。


    关节摩擦的脆响也渐渐消失，沉重的三连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众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大口呼吸起来。


    烟碴一把推开李猛的手，拿过步枪：


    “你干嘛，你又拿我当傻子是不是？”


    “我只是以防万一。”李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再说一遍，我tm不是傻子！”


    烟碴激动道，


    “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刚才那个东西那么大，我就算再蠢也不会开枪！”


    李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吧。”


    紧接着，李猛走到炉子旁边，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他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透明的求救包，把信号枪和红色的信号弹拿了出来。


    赵小远看着那把信号枪，愣了一下：“猛哥，你要……”


    李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坚定：


    “对，我现在要放弃比赛。”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这、这么坚决吗？”赵小远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猛再次点了点头：


    “对，我一分钟都不会多呆。


    刚刚那个东西，绝对不会是中低危级畸界应该有的东西。


    这场考试有问题，有大问题，我必须现在就离开。”


    烟碴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算我一个，我跟你一起走，这鬼地方进来就觉得极其邪门，现在谁爱呆谁呆。”


    “我也走。”王姓队员连忙举手。


    赵小远则是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攥住了受伤的胳膊：


    “那我也……”


    他刚刚才用莫大的勇气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现在好像都白做了。


    孙进虎则是默默看了看旁边的沉默的寒渊。


    “那行，你们谁不走，我把我的物资留给你们。”


    李猛把背包放在地上，说道，


    “我要离开了，有缘再见。”


    说着，他给信号枪装上了信号弹。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看着窗外沉默的寒渊，终于缓缓开口：


    “我觉得想撤离，可能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众人看向寒渊。


    寒渊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沉重：


    “你们回想一下，我们有多久，没有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