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伏在龙案前，思来想去，好似自从月余前太医回禀，说萧景渊身子就这两日的事儿了。
他欣喜之余，为了颜面，特赐了冥婚。
也是自那开始，传言中憨痴的顾曦瑶入了王府，萧景渊的身体便逐渐有了起色。
到如今，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他的蛊毒竟然都解了，且生龙活虎。
今儿看他那脸色和体格子，甚至比三年前还要好上数倍。
且安家与皇后一党明争暗斗，虽说是他暗中挑起，却也实在没料到安家会拿萧景渊三年前中蛊一事当作由头。
如今，大理寺查案，越查，越深入，甚至将自己埋在裴家多年的人手都给拔出。
照这样下去，就算他的人将所有罪名推给裴家，难保裴家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从而反击。
到时万一有个漏洞，再将自己给牵连......
想到最近不仅仅只是眼下一事，甚至前些时日萧景渊入宫回府的路上，遭遇刺客暗杀一事。
虽说他命人拉出两个死囚顶了包，可实际那场刺杀与自己毫无关系，却又保不准是母后的试探。
至今，刺客暗杀一案，究竟是何人所为，仍旧是个谜团。
他身为帝王，却始终暗查不出丝毫线索，这令他心下怀疑又不安。
“传朕旨意……”
越想越烦躁的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去告诉‘那个人’，朕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这一次，朕要他……死无全尸，也要悄无声息！”
甘露殿内，摔碎的瓷片还在地上。
皇帝萧景寰坐回龙椅，脸上的怒气没了，只剩下阴沉。
他盯着殿外的夜空，脑子里全是萧景渊那张让他讨厌的脸。
过了好一会，他才动了。
“袁福海。”
声音很轻，但听着让人发冷。
袁公公从角落里挪出来，跪在地上，脑袋贴着金砖，大气不敢喘。
“奴才在。”
“去一趟静心苑。”
萧景寰的手指在龙案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告诉里面那个人，她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袁公公身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静心苑，宫里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告诉他，孤要两个人死。”
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宁王萧景渊，还有那个顾曦瑶。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朕不想再有意外。”
“奴才……遵旨。”
袁公公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大殿，后背全是冷汗。
殿门关上，殿里暗了下来。
萧景寰闭上眼，嘴角扯了扯。
皇弟，这是你逼孤的。
这盘棋，既然你不肯当棋子，还妄图颠覆孤的安排，那就去死吧。
……
同一片夜色下，宁王府。
书房里点着蜡烛。
萧景渊脱下亲王蟒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顾曦瑶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王爷这是要出门当梁上君子？”
她语调有点调侃。
萧景渊把一把很薄的匕首插进靴子里。
他回头看自己的王妃，很平静：“有些事，白天问不出来。”
“大理寺天牢，守卫森严。需要我的人帮忙开路么？”
顾曦瑶扬了扬下巴。
“不必。”萧景渊摇头，“那里，我比他们熟。”
他以前是战神，大周所有要地的布防图，他都一清二楚。
顾曦瑶耸耸肩，没再坚持。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喏，含一片在舌下，能模仿你听过的声音，能用一炷香。”
萧景渊接住瓶子，指尖感觉有点热。
他看了顾曦瑶一眼，把瓷瓶揣进怀里，没说话。
“早去早回。”
顾曦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先睡了，明天允许你吃鸡腿。”
萧景渊唇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即转身，几个跳跃，就消失在夜色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
大理寺，天牢。
这里是京城很脏、很让人没指望的地方。
空气里是血腥和腐臭的味儿，墙壁又湿又滑，长满了青苔。
一道黑影掠过高墙，无声无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卫兵和暗哨。
最深处的死囚牢房。
裴国公缩在角落的稻草里，才一天，人就脱了相，眼神空洞，没了精神气。
“咔哒。”
牢门锁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裴国公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谁？谁！”他声音沙哑，很害怕。
“一个能让你裴家留后的人。”
来人的声音很陌生，是萧景渊用了顾曦瑶给的药丸，模仿的一个狱卒的声音。
裴国公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你想要什么？”
“一个真相。”
萧景渊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十三年前，先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问题让裴国公脑子嗡的一声。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为，裴家倒了，皇帝就真的放心了？”
萧景渊的语气有点嘲讽，“裴家，不过是推到台前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又怎会心疼！”
“你……”
裴国公惊骇地望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萧景渊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一股内力传了过去，裴国公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
“重要的是，你的回答，能决定你裴家日后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甚至后人还能富足过活，还是彻底死绝。”
这一下，裴国公彻底愣怔了。
脸色也从开始的苍白震惊，转而为灰拜颓然。
他大口喘着气，眼里全是挣扎。
“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
他声音带了哭腔，“是……是宫里……是皇后娘娘她自己……不，是有人逼她！”
“谁？”
萧景渊追问。
“是……是……”
就在裴国公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咻！”
一声很轻的破空声，从牢房顶上的小窗户外传来！
一根涂了毒的黑箭，飞快地射向裴国公的喉咙！
萧景渊眼睛一眯，伸手一把将裴国公拽到自己身后。
“噗！”
短箭没射中喉咙，但扎进了裴国公的左肩。
裴国公一声没吭，伤口就黑了，他眼睛瞪着，口吐白沫，当场就死了！
好快的毒！
萧景渊抬头看向窗外，一个黑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速度很快。
他没有去追。
因为追不上了。
有人杀人灭口，就在大理寺天牢里！
萧景渊的眼神很冷。
对方算到他会来审问裴国公，连动手的时机都算好了。
这说明，大理寺里有对方的眼线。
或者说，整个京城，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他低头看了看裴国公的尸体，线索好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