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高处的梁柱上，小腿悬在半空当中晃悠着，完全不像在着急拯救世界的陈默把地图缩小了。
又缩小了一点。
最后干脆挪到视野角落，把中间那一大片地方空了出来。
舒服。
修理厂里，蝙蝠侠正在检查白寡妇交出的坐标。彼得蹲在旧货车旁边，把最后一根连接线从车底抽出来，绕过手肘卷好。
他抬头时，陈默已经替他把电脑显示器搬进了车厢。
四块屏幕码得整整齐齐，中间垫着拆下来的旧坐垫。陈默还用蛛丝给它们缠了一圈，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晃。
然后他便靠着车门，十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现在去哪里？”
彼得问。
陈默朝蝙蝠侠抬了抬下巴。
“听他的。”
“先去找那个人，还是先回学校？这些口令需要确认，而且车队不能现在就出发，南边的检查站还——”
一只微型蜘蛛从彼得肩上爬下来。
陈默伸手接住，把它放进收纳盒，又顺手扣上了盖子，依旧闭目养神，顺嘴问道。
“设备收齐了吗？”
“齐了。可我们还没有讨论计划。”
“我没有蝙蝠侠。”
“？”
所以这和他问的问题的关联性是在……？
“蝙蝠侠在讨论了。”
彼得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独自站在工作灯下面，手指划过地图，标记了两处道路。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轻微的电流声。
“他在和谁讨论？”
“他自己。”
陈默说完，睁开眼，替彼得把后车门推上。
“效率很高。双方意见统一得特别快。”
蝙蝠侠收起地图，伸出手。
彼得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片刻以后，旧货车驶出修理厂。蝙蝠侠坐在驾驶位，两只蜘蛛侠挤在旁边那张长座椅上。
白寡妇被固定在后方车厢，隔板挡住了她的视线。
三人的临时共享频道已经接通，声音留在各自耳机里。
彼得和陈默对此甚感感动，他们终于不是在团战里面聊天框被单独隔离开来的角色了。
竟然有人主动愿意加入他们的聊天对话框里，而且这个人既不是霹雳火，也不是死侍，身上既没有话唠逗比属性也没有bitch感。
感动。
车轮压过路面的裂口。
彼得随着车身晃了一下，刚想扶住仪表台，陈默已经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安全带卡扣硌住了彼得的腰。
他伸手调整，陈默顺势往车门边上挪，给他多让出一点地方，自己的脑袋却重新靠回窗框。
姿势放松的得像准备坐车去郊游。
彼得看看路，又看看陈默。
“你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急啊，我在着急啊。”
陈默眼睛都没睁。
彼得沉默，哇塞，好难看出来啊。
“但现在有蝙蝠侠了啊。”
司机踩下刹车，绕开路中央一辆抛锚的汽车。两名推车的人停下动作，让这辆旧货车从旁边慢慢挤过去。
陈默抬手扶住彼得身侧快要滑落的收纳盒，将它塞到两人中间。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听蝙蝠侠的话。”
彼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默终于睁开眼，拍了拍那个装着微型蜘蛛的盒子。
“放松一点。等回去了，咱俩有的是时间研究。过几十年，我当韦恩集团总裁，你当斯塔克工业总裁，再开会讨论今天谁应该坐中间。”
“嗯……我为什么会当斯塔克工业总裁？”
“你不够聪明？”
彼得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选哪个答案都不太合适。
他还在考虑措辞，驾驶位上的蝙蝠侠开口了。
“谁工作？”
一般人很难听懂蝙蝠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但陈默听懂了，老蝙蝠看不惯他这副放松的样子在点他呢。
“请人呗。”
陈默答得毫不犹豫。
“我主要负责花钱，许愿本世界也掉落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这一次我会选择要黑卡的。”
蝙蝠侠看了一眼后视镜。
陈默主动把脑袋转向车窗，假装对外面的景色产生了浓厚兴趣。
看来继承人和企业未来发展方向，还需要进一步磨合。
路边商店的铁门已经拉下去。门缝里透出一小条灯光，有人在里面挪动桌子，声音刚传到车旁，就被引擎盖了过去。
彼得把离线地图重新展开。
他对这附近的路比陈默熟悉。车辆经过第二处转角时，他用手指按住了通往学校的方向。
货车却继续往前。
“走过了。”
“先送她回去。”
蝙蝠侠说。
“好。”陈默随口应了一声。
彼得猛地转过头。
“等一下，送谁？”
陈默也坐直了些，向后方隔板看去。
白寡妇听见车厢里的动静，鞋跟碰了碰地板。
“她？”
蝙蝠侠将前方路口放大。
“她控制的检查站需要接到命令。”
“我们可以让她在这里发。”
彼得把地图转向驾驶位。
“把人送回去以后，她完全可以取消命令。我们才刚找到她，政府军那边还没有反应呢！”
陈默本来想劝他再等一会儿，看见彼得已经把六个检查站全圈了出来，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蝙蝠侠接过那份标记。
他把属于政府军的路段单独划了出来。
两种颜色在屏幕上分开。
“她换不来这一段。”
彼得往前靠了一点。
北部的路线仍然连着，到了双方控制区交界的地方，却断开了。
蝙蝠侠的手指停在白寡妇拥有权限的那几处检查站上。
“而且，她离开得越久，这些地方越可能换人接电话。”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后车厢。
在塔赫拉宫的时候，白寡妇带着护卫、坐着包间，来往的人都认识她。
到了这里，她被绑在一辆旧货车里。
她的人还在外面，车还要跑，货也还要过。
老板一直不回来，底下的人总会想办法继续做生意。
至于继续做谁的生意，那就不好说了。
彼得慢慢松开地图边缘。
“所以得让她回去，趁她说话还管用？”
蝙蝠侠点头。
“先确认命令。”
陈默伸手，把彼得圈出来的检查站重新放大。
“那就还是七天？让学校那批车——”
“别给名单。”
蝙蝠侠打断了他。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学校、车牌、病人的名字。”
蝙蝠侠看着前方道路。
“你们离开以后，这些都会留下，当做是他们下一场清算的目标。”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把那份车队资料从共享页面上撤了回去。
之前他们想得很直接。
找到能管事的人，把命令拿到手。有人敢拦，就带着命令过去找对方算账。
但他们总要走的。
下一次路障重新摆起来的时候，谁去找对方？
或者更糟糕。
陈默用拇指搓了搓手套接缝。
“我已经跟她提过医疗车队。”
“那就到这里。”
蝙蝠侠将整条道路拖进屏幕中央。
“开放七天。沿线车辆恢复通行。”
地图上被单独标出的车队消失了，只留下了原有的路。
每天原本会走这条路的货车、客车，还有各处积压着准备出发的人，都可以进入同一段开放时间。
彼得看了片刻，伸手关掉了自己准备好的人员登记页。
“这样他们就不会问我们究竟是想让谁过去。”
陈默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这次他没有闭眼。
“聪明。你看，我就说交给蝙蝠侠是没问题的。”
……
货车在一条岔路外停下。
蝙蝠侠下车检查周围，彼得放出两只微型蜘蛛。陈默打开后车门，把白寡妇扶到车厢边缘，先解开了封住她嘴的蛛丝。
她活动着下颚，看向外面的路。
认出位置以后，白寡妇的背离开了车厢壁。
“你们真准备放我走？”
陈默没有替蝙蝠侠回答。
黑色披风从车旁经过，蝙蝠侠将一部已经检查过的通讯设备递到她面前。
地图随后亮起。
白寡妇低头看完，抬起眼睛。
“这条路开放一周？”
“七天。”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车想从这里过去吗？”
蝙蝠侠没有收回地图。
白寡妇盯着那几处标记，过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陈默身上。
“你的人要什么时候走？”
陈默靠在车门边，抬手将她快要碰到地图的手指推了回去。
“女士，现在轮到你打电话了。”
她没有立即接。
远处一束车灯扫过岔路。白寡妇本能地低头，等光从路口消失，才重新看向通讯设备。
她还记得自己已经离开多久。
也知道塔赫拉宫那些人会怎样议论她的失踪。
这鬼地方就是这样，手下对老大的忠诚度岌岌可危，更何况白寡妇她得位本来就不正……
最后，白寡妇接过设备，报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以后，对方先叫了她一声。
随后便开始说话。
说得很急。
白寡妇听了几句，抓着设备的手用上了力气。
“他放了我的鸽子，现在又想跑过来和我谈合作？告诉他。滚！”
陈默听不懂原话，战衣里的翻译却跟得很及时。
他和彼得对视一眼。
蝙蝠侠仍站在车门外，等着。
白寡妇结束那段争执，重新抬头时，已经把开路的命令组织好了。
她逐处通知自己的检查站，要求道路恢复通行，期限七天。每次有人追问，她便不耐烦地重复一遍日期。
彼得将收到回复的位置依次标亮。
最后一处接通时，白寡妇已经开始催促接应车辆。
“你们也该信守承诺。”
蝙蝠侠看向彼得。
彼得检查完记录，点了点头。
陈默这才解开剩下的蛛丝。
白寡妇撑着车厢站起来，腿麻得没站稳。陈默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踩实地面，便收回手。
她低头揉着手腕。
“你们就不怕我回去以后改主意？”
蝙蝠侠把通讯设备从她手里拿走。
“iambatman。”
白寡妇抬起头。
陈默耸了耸肩，关上了后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