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号，早上九点。
魔都书城，一楼大厅，《无证之罪》签售会。
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大部分是年轻女孩——有苏言的颜粉，有《当我》剧粉，也有纯粹的书迷。
举着灯牌、手幅，叽叽喳喳，热闹得像粉丝见面会。
苏言一露面，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苏言！！！”
“老公看我！！！”
“《无证之罪》求续作！！！”
签售台前拉了两道警戒线，保安大叔额头冒汗，扯着嗓子喊：“排队！都排队！别挤！”
苏言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捏着支马克笔，面前堆着两摞《无证之罪》的实体书。
封面设计得挺酷，黑底，暗红色的血滴状书名，挺抓眼。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头发随意抓了抓，看起来就是个清爽的大学生——如果不看台下那乌泱泱的人群的话。
当初《当我》还没播完，就有好几家出版社找上门。
《无证之罪》这书本身底子就硬，系统评价为畅销书。
在博客上连载时就吸引了无数书粉，加上苏言那段时间话题度拉满——艺考三校第一、三角绯闻、《当我》热播……
出版社不是傻子，这种自带热度的作者，砸钱也得签。
谈判、定版、印刷、宣传……全是沈清辞一手包办。
苏言那会儿正忙着剧宣和备考，连合同都是沈清辞塞他手里签的字。
首印一万册，半个月不到，售罄。
出版社乐疯了，紧急加印三万册。
今天这场签售会，就是加印后的第一波宣传。
苏言走到签售台后坐下，拿起话筒：
“大家早上好，感谢来参加《无证之罪》的签售会。”
现场又是一阵尖叫声。
互动环节，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明显做了功课，问题都围绕《无证之罪》。
“苏言老师，严良这个角色有原型吗？”
“没有，就是想象中的那种老刑警，又糙又敏锐。”
“苏言老师是怎么构思出这样精妙的罪案的？”
“首先排除亲自犯案。”苏言先开了句玩笑。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
苏言接着说：“其实就是将一些新闻、社会事件打散，用新的逻辑线重新组合。
比如一个著名的悬案，加上某个冷门职业的细节，再嫁接一段真实发生过的情感纠葛……”
……
聊了十几分钟，气氛很好。
主持人看时间差不多，进入下一个环节：“接下来，我们开放几个现场提问机会——”
话音未落，台下前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猛地举手：
“苏言大大！高考考得怎么样啊？网上都说你考砸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言脸上。
苏言挑了挑眉，拿起话筒，轻声笑了下，
“考得还行吧，要是真考砸了，我就来书城门口摆摊卖签名书，买一送一，大家多捧场啊？”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刚才那点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主持人赶紧接话：“那我们祝苏言老师金榜题名！下一个问题——”
这次举手的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去的话筒，开口就问：
“苏言老师，我是《娱乐先锋》的记者。
之前网上传闻，说《当我飞奔向你》的剧本，最初是为刘艺菲老师量身打造的，这是真的吗？”
问题一出，现场又安静了。
不少粉丝皱起眉，小声嘀咕：“这什么人啊……”
台上，苏言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拿起话筒，语气轻松：“这位兄台，是你断网了，还是我断网了？这什么陈年旧闻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今天是《无证之罪》签售会，我是以作者身份在这儿跟大家交流。
您要是想聊八卦，改天咱们再好好聊，好吧？”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那男人讪讪地笑了笑：“我也是书粉……那、那《无证之罪》会拍成电视剧吗？”
“有这个计划，正在筹备。”苏言答得官方。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好了好了，下一位读者！”
互动环节又持续了十多分钟，终于进入签售环节。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苏言坐在桌后，接过一本本书，低头签名，偶尔抬头对粉丝笑笑，说声“谢谢支持”。
来的人五花八门——有羞涩的小姑娘红着脸递书。
有大妈拿着书说“我闺女特别喜欢你”。
还有男生拿着《无证之罪》让他签“to我女朋友xx，她超爱这本书”。
苏言一一应对。
轮到队伍中段时，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上前，把书轻轻放在桌上。
苏言习惯性接过，翻开扉页，头也没抬：“怎么签？”
女人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颗小石子砸进苏言耳朵里：“to茜茜。”
苏言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嚓”地在扉页上划出一道小口子。
他倏地抬头。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还有这压低后依然有几分熟悉的声线……
芸姐。
刘艺菲身边那个跟了好几年的助理。
他在《神雕》剧组时，见过多次，自然认得。
苏言感觉后背的冷汗“噌”一下就冒出来了。
喉咙也有点发干。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侧边，沈清辞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这边。
再转回头，口罩人已经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在扉页上点了点，示意他快签。
苏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飞快写下，“to茜茜：一切顺利。”
落款：苏言。
然后合上书，递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口罩人接过书，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苏言盯着那人背影，看着她穿过人群，消失在书城门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
搞什么鬼啊？
刘艺菲不是在横店拍《功夫之王》吗？让助理跑魔都来，就为了买本书？
还专挑签售会……
苏言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抬起头，对上下一个读者期待的眼神。
他扯出个笑容，接过书。
签。
继续签。
心里那点莫名的躁意，却怎么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