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寂般的静。
万念:……
他长叹口气,默默收回已伸出去的手。
终究是错付了……
云上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明白这个‘大出风头’的少年在干什么。
张源道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是一脸苦闷:
‘不管他作出何种选择,我都要尊重,此前的交集,就让它随风飘散吧,当我没见过他,后悔吗?肯定是有些后悔的,但总要尊重他的抉择,他说话了,他说他要拜入太穹峰,等等……太穹峰?’
那不就是我的峰头吗!
张源道猛然抬起头,与正注视他的陈玄四目相对。
一时愣在原地。
何意味?
感受到身后和侧旁投来如刺的目光,张源道激动不已。
大部分参加试炼之人还未搞清楚状况,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猜测为何长老们会是这般反应。
怎么一个个都对那老道怒目而视?
却听得紫凝上人悠悠叹息,问陈玄道,“陈天寿,你可想好了,太穹峰可是七峰中最,额……普通的一座峰,修行资源自是比不得其他各峰。”
众人恍然。
原来这个‘走后门’的少年,拜入了一座不怎么厉害的峰头,也是有些叛逆了。
但掌门语气中为何会有些惋惜。
莫非……
陈玄看了眼紫凝上人,语气坚定,“回掌门话,我想好了!”
“唉。”
紫凝上人轻声叹气,“你今日的抉择,或许会影响到你那过人的丹道天赋,你可知灵药峰万长老最是看好你,此前多次提及要收你为徒?”
万长老轻轻摇头,只是有些惋惜,并未接话。
陈玄朝万念打了个稽首,道,“多谢长老看重,但此前张前辈本可直接收我为徒,却还是让我参加开山大典,意在为我考虑,想来也是想让我拜入更好的山头,这份恩情我自铭记心中。”
“此次试炼,炼丹时之所以藏拙,亦是不想表现太过惹眼,能顺利入太穹峰修行,报答张前辈这份恩情,还望长老莫怪。”
“诸位长老在我心中,并无高低之分,我愿给予同等的尊重,即便如今拜入太穹峰,诸位亦是我之长辈,还望往后我遇到修行难题,需要请教时,诸位能不吝赐教,陈……咳,天寿在此先谢过诸位长老了!”
说完,伏地稽首。
众长老表情各异,久久无言。
某虚假的‘丹道天才’,听到这番话语,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万长老看好?
藏拙?
莫非之前他不是作弊,而是被长老看出他隐藏手段,重新进行了考教?
‘是了,那聚灵丹……’
‘原来我才是废物!’
林毅道心一时有些不稳。
万长老左手负后,右手握着酒壶,抬了下,又轻轻放在身侧,叹息道,“罢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往后炼丹遇到难处,来灵药峰找我就是了。”
说完,喝了口酒,伸出手,掌心便浮现一枚玉符,用法力托着玉符悬停陈玄面前。
继续说道,“凭此玉符,可自由进出灵药峰。”
陈玄神色激动,双手捧起玉符,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万长老却是摆摆手,侧过脑袋又喝了口酒。
“善。”
五毒峰霍长老抚须,露出冷冷的笑意,看着陈玄道,“此前贫道对你颇有成见,以为你是心思深沉之辈,不曾想是有这般故事,倒是贫道先入为主了。”
陈玄又朝霍长老作了个道揖。
一下拉到两位丹道高人的好感度,这下赚翻了。
视线移向张道远。
只见老道此时身子微微颤抖,已是激动到热泪盈眶。
“前辈可愿收我?”
陈玄出声提醒。
老道侧身捻起袖子拭去泪花,回过头时已是笑容满面。
他本想直接答应,但略作思索后,直接唤出白云法宝,踩着云落下天阶。
走到陈玄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往后,为师定倾尽全力培养你。”
先前那为小徒弟的私心荡然无存,对面前的少年说不上的喜爱。
陈玄伏地长跪,叩首三次,“弟子陈天寿,拜见师父!”
“好……好,好!”
张源道连说三个‘好’,弯腰握住陈玄的胳膊,将他扶起,左手牵起少年的右手,带他站上白云,驾云上天阶。
陈玄看着老道单薄的背影,竟是联想到前世的父亲,年幼时他也是这般牵着自己的手。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有些负罪感了对自己为遮掩底牌利用此人的行径颇感愧疚。
‘以后对师父好点吧。’
这般想着,站在张道远身后,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众长老大多颔首轻笑,只觉是成就一番师徒情深的佳话。
唯有悟德真人抚须摇头,为陈天寿没有拜入自己的大咫峰感到惋惜……
收徒仪式继续进行。
跟在陈玄身后的两人中,‘丹道天才’林毅顺利拜入万长老门下,走上‘励志超越陈天寿’的不归路。
那穿红裙的清冷女子,拜师同样清冷的云霞峰云灵汐。
其余皆为长老记名弟子,象征性有了个过场,不似前面几人那般有资格跟在师父身边。
最后一批更是简洁,连过场都没有,在三位执事的安排下,均分为五批站定,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遵从门内安排去各峰,做个外门弟子。
藏剑峰作为掌门一脉,自是精英中的精英,无需外门弟子。
而太穹峰作为废……咳,比较一般的峰头,连杂役都不配拥有,更别说外门弟子了。
这些外门弟子在峰主公开授课时,可去听讲,平日跟杂役也差不太多,做些杂活什么的。
好处是可以进入门内藏书楼最底层,借阅一些入门修行典籍。
收徒之事告一段落。
‘报幕’中年道人悬空,作起了本次大典总结:
“飞仙门例行大典诸事圆满,此番大典,送别修行功成、出外历练或是归隐闭关的往届同门,遴选天资俊秀、心性纯粹的新晋弟子入山门受道,新旧交替已然落定。
离山旧友,半生苦修不负仙缘,此去江河湖海,愿道途平顺,早证道果;新晋门人,当谨遵门训,静心悟道,勤勉修行,接续飞仙一脉道统。
承蒙来客观礼,盛会方得顺遂,筵有尽时,聚亦有散,愿各路贵客归途平安,飞仙门百年开山大典,礼成落幕!”
随后,他催动法力指向台阶下一处空地。
听得阵阵轰鸣,地面凭空立起一块金色牌匾,其上有一排排空白玉简。
中年道人视线扫过众人,道,“依照惯例,通过试炼的弟子,可按登天梯时的排名,依次在榜单上刻下自己名姓,立在飞仙殿门口广场,供门内弟子瞻仰。”
“稍后便可辞别亲人故友,这许是你们与他们最后一面了,诸位仅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好好珍惜。”
言罢,转身朝紫凝上人作了个道揖,“请掌门赐笔!”
紫凝上人略微颔首,一挥衣袖,便有无数紫气从袖中飞出,落在所有通过试炼的弟子手中,化作一支支形状怪异的虚幻之笔。
“去吧。”
紫凝上人看了身边的黑衣少年一眼,朝他轻轻点头。
叶程抬手作揖,跳下台阶,走到‘金榜’之前,握笔在最高处的玉简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手落下时,笔自行消失。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是个功成名就的状元郎,走向场地外围人群中,视线所至,有穿粗布衣服的三人:
一个男人、一个妇人、一名少女。
男人表情很是纠结,眼中意味难明。
妇人脸色略显苍白。
唯有少女满心欢喜。
陈玄看着这一幕,明白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张源道拍了拍陈玄的后背。
陈玄回过神来,朝老道作揖,随后跃向地面,走到金色牌匾下,提笔在‘叶程’的正下方,写下了‘陈天寿’三个字。
手中之笔消失,他转身跃上台阶,回到张源道身侧。
张源道自是知他并无亲友,便如老父亲般揉了揉他的脑袋,呵呵一笑。
灵光一闪,感觉像是有人在注视。
陈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蓝长裙的女子,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视线相对,心有灵犀。
陈玄朝她轻轻眨眼。
女子还以笑颜,如春风吹进心底。
‘我之友人,无需辞别。’
陈玄回首,面带笑意,看向宽阔场地。
尽管两人动作轻微,却还是没能逃过紫凝上人的眼睛。
他被云雾遮蔽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萍儿似是与陈天寿早就认识?’
‘似乎关系还不错……嗯,需要暗中撮合一番,天寿这般弟子勉强能配得上萍儿,总比那个陈玄要好得多。’
陈玄自是不知紫凝上人心中所想,视线落在叶程那边。
叶程已走到那三人近前。
少女兴奋地想要跑过去祝贺,却被一把拽住,拉着她的肩膀跪了下去,面色惶恐,身体不住颤抖。
男人想跟着跪下去,却被叶程上前扶住。
便捂着脑门讪笑。
随即,叶程又扶起了少女,揉了揉她的脑袋。
任由妇人跪在地上。
陈玄已然脑补出剧情:
恶毒的婶婶、老实的叔叔、天真的妹妹……
大概就是,父母双亡,但志在仙门的少年寄居在叔婶家,平日里被刻薄的婶婶冷嘲热讽,叔叔又在婶婶淫威下不敢出头,只敢背地里对他好些。
天真的妹妹是他的玩伴。
此行,叔叔、妹妹自是望他功成,婶婶多半是凑热闹,顺便在他被拒之山门外时,出言嘲讽两句。
结果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