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沈安的意识从一片黑暗中浮起，像溺水的人拼命往水面挣扎。她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沈安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破旧得令人心酸的屋子。土墙开裂，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漏进来的阳光斑驳地洒在地上。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下垫着薄得可怜的棉被，粗布麻衣上打着三个补丁。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跪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见她醒了，惊喜地扑过来：“小姐！你终于醒了！奴婢吓死了，你昏了整整一天……”


    沈安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是沈安，26岁，互联网公司运营，996熬到胃出血，在工位上猝死。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键盘上的一滩血和同事惊恐的尖叫声。


    然后她就到这里了。


    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来——沈家旁支庶女，也叫沈安，爹早死娘改嫁，被丢在苍梧城老宅自生自灭。三天前被嫡系的人推下池塘，差点淹死。没人追究，因为没人会在意一个废柴庶女的死活。


    “翠儿。”沈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姐，我在！”翠儿抹着眼泪，“你想吃什么？奴婢去想办法……”


    沈安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唯一的家具就是这张床和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墙角结着蛛网，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这是真的惨。


    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她能在互联网公司那种修罗场活下来，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不管局面多糟糕，先搞清楚状况，再想办法。


    “翠儿，我们还有多少钱？”


    翠儿眼圈又红了：“只剩下半两碎银了。小姐上次落水请大夫，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沈家那边……没人送钱来。”


    半两碎银。


    沈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半两碎银，够她和翠儿吃一个月的粗粮，但仅此而已。没有余钱买药、买衣服，更别提修炼资源了。


    修炼。


    这个世界叫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原主之所以是“废柴”，是因为灵根太差，修炼速度慢如蜗牛，被沈家直接放弃。沈安现在这具身体，连炼气一层都没到，就是个凡人。


    “小姐，你别担心，”翠儿急忙说，“奴婢去街上摆个摊卖绣品，总能赚几个铜板的……”


    沈安抬手打断她，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有一枚戒指。


    很古朴的银白色戒指，纹路已经磨得有些模糊，看起来就是个不值钱的老物件。但沈安知道它不一样——原主落水昏迷时，这枚戒指曾经微微发热。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沈家一直想拿走，但原主死死护着，他们才没得逞。


    沈安摩挲着戒指，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血流成河的末日景象。


    她皱起眉，不确定那是幻觉还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个世界不安全，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强。


    而她现在，连半两碎银都没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安！你给我出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翠儿脸色刷地白了：“是沈灵儿小姐！小姐，你快躲起来！”


    沈安没有动。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沈灵儿是沈家嫡系的小姐，灵根不错，被家里捧在手心。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原主——抢东西、推下水、撕衣服，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次来，八成是听说原主醒了，来“补刀”的。


    “砰——”


    院子门被一脚踹开。沈安透过破窗户看到，一个穿着水蓝色裙衫的少女带着四五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沈灵儿十五六岁，长相还算标致，但脸上的傲慢和戾气把所有的美感都毁了。


    “沈安！你这个废物居然还没死？”沈灵儿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朝屋里喊，“装什么死，给我滚出来！”


    翠儿吓得直哆嗦，但还是挡在沈安面前：“小姐，奴婢先出去应付……”


    “不用。”


    沈安站了起来。


    她腿有点软，毕竟昏迷了一天没吃东西，但她的腰挺得很直。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她见过比沈灵儿难缠一百倍的人——甲方爸爸、甩锅同事、pua领导。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真吓不到她。


    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沈安眯了眯眼，看向沈灵儿。


    “有事？”


    沈灵儿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沈安敢出来，更没想到沈安的表情这么平静。以前她来闹事，沈安要么哭要么躲，从来没这样直视过她。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沈灵儿莫名有点不舒服，但很快恢复了嚣张，“听说你醒了？我来看你死没死。没死的话，我帮你一把。”


    她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要上前。


    沈安没退。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原主的身体虚弱得连跑都跑不远。但她不是原主，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她想着怎么拖延时间、找机会脱身的时候——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微微发热。


    沈安心头一跳。


    那热度不像烫，更像是一股暖流从戒指涌进她的身体，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感官突然变得敏锐了一些，能听见沈灵儿的心跳声，能看见她衣服上绣的花纹，甚至能感觉到——


    院子里有一株她不认识的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沈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沈灵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弄死我？”


    沈灵儿冷哼：“弄死你又怎样？一个废物，沈家不会有人追究。”


    “是吗？”沈安微微勾起嘴角，“那你怎么不直接动手？还要带这么多人来壮胆？”


    沈灵儿脸色一变。


    她确实不敢直接杀人。她爹说过，沈安虽然是个废物，但到底是沈家的人，弄死了面上不好看。所以她每次都只欺负，不杀人。


    但沈安今天这态度，让她觉得特别不爽。


    “你嘴硬是吧？”沈灵儿咬牙，“给我上！把她按在地上，我今天非要她跪着求我！”


    两个婆子冲了上来。


    沈安后退一步，戒指的温度突然升高。


    就在婆子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戒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都被晃得闭上了眼睛。沈安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她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百年后，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男人从深渊中走出，他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生灵涂炭。修真界的正道修士前赴后继地扑上去，但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血色的月光下，尸横遍野，一个又一个宗门覆灭，最后连天空都被撕裂了。


    末日。


    真正的末日。


    画面消失，沈安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白光散去，院子里恢复了正常。


    婆子们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沈灵儿也被吓了一跳，但她不知道刚才那白光意味着什么，只当是沈安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沈灵儿色厉内荏地喊。


    沈安没理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戒指还在发热，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她隐约感觉到，戒指里有一个空间——灰蒙蒙的，大概一平方米大小，角落里有一株发光的草。


    那草，和她在院子里“看”到的那株一模一样。


    沈安的心跳加速了。


    金手指。


    这是穿越者的金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激动和震惊压下去，抬头看向沈灵儿。


    “你走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沈灵儿被这态度激怒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种话？”


    “那你想怎样？”沈安歪了歪头，“继续动手？刚才那白光，你确定还要再来一次？”


    沈灵儿脸色变了。


    她不知道那白光是什么，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确实让她害怕了。她咬了咬牙，权衡再三，最终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用什么妖法也改变不了你是废物的事实！我们走！”


    她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临走还踹倒了院门口的水缸。


    翠儿腿软地扶着门框，声音都在抖：“小、小姐，刚才那白光是什么？”


    沈安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戒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株会发光的草。


    一个一平方米的空间。


    一个百年后的末日预言。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她要囤货。


    囤很多很多的货。


    因为不管末日什么时候来，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她抬头看向沈灵儿离开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以前的沈安，可能会哭，可能会怕，可能会觉得自己命苦。


    但她不是以前的沈安。


    她是那个在互联网公司从零做到千万流量的运营，是那个能在甲方反复改需求的情况下依然交出方案的人，是那个猝死在工作岗位上、死前最后一句遗言是“这个需求明天上线”的社畜。


    一个庶女？


    一个废物？


    半两碎银？


    没关系。


    她会囤。


    囤到谁都动不了她为止。


    “翠儿，”沈安转身回屋，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帮我找纸笔来。”


    “啊？小姐你要做什么？”


    沈安推开门，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列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