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毕竟不是回合制,虽然对面看似不敌,但墨沂痛定思痛,斩草除根,眼神凌厉,并不给对面再下手的机会,口中哨声一转陡然尖利了起来,姜昭离他最近,受害最深,耳膜被吵得都要破了。
但收效显着,那些虫子瞬间被这阵凌厉的音波搅碎了脑子,软趴趴倒在地上,没了任何威胁。
这些妖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不仅个头大,而且修为也不低,最弱的都有元婴巅峰的战力,虽然单拎出来威胁不到除了安锦瑜外的任何人,但是蚁多咬死象,这么多虫子处理起来也是麻烦,保不齐要掉马,现在妖兽被解决,她为小六与她的马甲松了口气。
幕后之人没了动静,方才他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她凝神听了片刻,分明就要分辨出来声音真正的来处了,可这时候墨沂干掉了所有的虫子,那声音自然也就跟着停了。
四人没有轻举妄动,现在雾气也没消散,三步开外人畜不分,超出十步可能就看不见同伴的脸了,走下去有失散的风险,出个什么事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反应,得不偿失,还不如就在这等着看幕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这里危险,要么让他在这护着你,我去解决了那该死的东西再回来找你?”
墨沂收起铃铛,神情凝重,“他比我上次见到时又强了很多,到时候真打起来我可能没空护住你。”
姜昭还没说什么,他又拉住姜昭一只手捧着仔细查看她的手心,“方才那是什么,有没有烫伤你?”
他这纯属关心则乱,姜昭再怎么说马甲也是个金丹期的法修,又怎么可能轻易被烫伤。
“普天之下就没听说过还能有被自己的术法伤到的修士。”
江寻舟牙都咬碎了才挤出一个笑,阴阳怪气,“巫先生倒不必如此小题大做,我们教书育人的,还是得适时放手,才能让学生飞得够高够远。”
“什么焦薯芋仁?好吃吗?为什么要飞?”
墨沂皱着眉,“不对,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真是个饭桶,靠不靠得住啊?”
他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江寻舟,看了半晌,末了又看安锦瑜,这次倒是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什么也没说,就是心事沉沉地叹了口气。
江寻舟&安锦瑜:……好气。
江寻舟深呼吸,不好和文盲计较,要不是这人属于特殊型人才,还有姜昭引荐,他都进不了书院的大门!
当学生都不够格!
“不然你还是跟我走……或者我先把你送出去吧?”
他好看的眉皱起来,饱满的唇微微抿起,一副真情实感在烦恼的样子,看着好歹是对对手有了点警惕心。
这很好,如果不是想以卵击石自己解决就更好了。
姜昭轻轻挣开他的手,“巫前辈,敌人狡猾,我怕……”
“哦?巫?”
饶有兴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看来那人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没遮蔽声源的问题了。
墨沂浑身一凛,从微微躬身与她对话的姿势直起身来,抬手就向着头顶一振袖,无数细小的光点自头顶炸开,停留一阵,似在寻觅方向,继而共同锁定同一个方向飞去。
幕后之人当然看见了他的动作,他呼吸微微凌乱,似乎是在躲避墨沂扔出的暗器,但嘴上仍是不停。
“什么巫?墨沂,出去了一趟,怎么还改名换姓了?”
墨沂脸色阴沉,又扔出去几道光点,手腕翻转就取出了个稻草娃娃,他将此前引路的灯掏出来,从里面取了部分灵力注入进去,然后双手对着娃娃的脑袋毫不留情的重重一锤!
“唔!”
迷雾里传来闷哼声,就连安锦瑜都分辨出来了那声音的来源,墨沂第三次扔出暗器,姜昭看到他的另一只袖子中无声无息地掉出了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金色小东西。
想必那就是蛊了。
用攻击骚扰再用蛊暗算,这小子耍阴招也有一套。
“急了?我说错了吗?墨沂,你可是我们巫族高贵的巫子啊,’巫’这种普通族人的姓氏怎么配得上你呢?”
哦吼,原来是想做这个。
姜昭心里有谱了,也不急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小六先拉拉她的袖子,“师父师父,他是什么人啊,墨沂是谁,听着不像好人,你别跟他在一起了吧。”
姜昭没抬头也没转头,余光里墨沂在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紧张神色注意着她的反应。
“不知道哎,这个名字还怪耳熟的,好像听说过,但一时半会儿突然没想起来……不过道友你别担心,巫前辈是好人。”
“可是……”
姜昭迅速给江寻舟传了个音让他配合。
“墨沂?”
江寻舟语调猛地拔高,他“唰”一下扭头死死盯着墨沂,“你是墨沂?!”
“院长知道?”
“当然知道,’山林红遍尽血染,夜半墨郎来叩门’。他是那个一己之力灭掉整个巫族的修真界通缉犯!那个巫族的圣子!”
装的有点过了哈。
“啊我也想起来了!师父快跑!”
安锦瑜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要跑出去,这怎么能行,最重要的两人还留着呢。
姜昭手一用力就把她拉回自己怀里,顺手摸摸头安抚她,“道友不用害怕,巫……墨前辈真不是坏人。”
“师父……”
“卫迢!”
江寻舟着急了,也来拉她,想把她和安锦瑜拽到身后:“他是修真界通缉了几百年的危险分子!杀人不眨眼!”
“可他也是墨先生!”
“此事是我审查不严格,我回去……”
说到这里,姜昭余光看见墨沂头上虚幻的耳朵都趴成飞机耳了,她赶在他转身离开前拉住他。
“不必说了!院长!想不到你是这种听信谣言的人!我与墨前辈多次同生共死,他不仅从未害我,还一直帮我助我,他的品格德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坏人!”
“那是他对你有不轨的心思!”
“什么不轨!我只是将一本对我来说微不足道的书分享给了他,他就答应我来书院当了教书先生!还在千里城一路护着我、不顾自身安危和感染的风险帮我和叶先生查病因,现在千里城还有他的雕像与生祠树立着,他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墨先生分明知恩图报又善良热心!”
江寻舟悻悻闭上了嘴,到底是谁演过头了,居然还把他藏在身后,可恶。
“可他过去……”
“谁还没个苦衷了!墨先生和我认识了这么久,我从没见他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墨沂看着面前薄薄瘦瘦又无比宽广的背影,万分感动,热泪盈眶,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她比他想的还好千万倍。
还用眼神示意江寻舟再说几句的姜昭忽然背后一热,墨沂的手环上了她的脖子,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趴在她背上。
“别说了。”
他闷闷说,“别说了,还要他保护你呢,不要为了我和他闹得那么僵。”
江寻舟一听这话直接炸了,这人不会说话也得有个限度吧?!他撸起袖子刚要接着以公徇私找茬,安锦瑜先一步抢话。
“就算他做过好事,凭什么能断定他是好人!他连名字都是假的!他还有什么是真的!况且、况且这样的人身上的杀业一定不少,不知道在外头欠了多少债!师父!你和他在一起,早晚会被他拖累死的啊!他配不上你!”
姜昭皱眉,她之前没顾上小六,毕竟虽然马甲还岌岌可危,但破布也能挡挡风,只要她不承认,小六也只能空口白牙地猜,她若是真打点她叫她不要叫了,那才是真暴露身份了。
所以一路上她就任小六叫,可如今……她这是在说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教过她。
可小六看着好像真的是害怕她与墨沂在一起了,叫得声嘶力竭的,眼眶又红又肿,瞠目欲裂,比江寻舟的表现上道多了,看着也……怪让人心疼的。
她平时不是这样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可以为墨前辈担保,他若出事我任你们处置,那幕后之人目的不纯,此时说起这些显然是为了挑拨离间,与其现在计较这些小事,不如先离开这里。”
幕后之人在他们“内讧”时已经沉寂许久了,不知在趁机整什么幺蛾子,但让他们排挤墨沂之心昭然若揭。
而就在他们心照不宣地沉默的当下,那幕后之人果然不负众望。
又是一阵沉闷的悉悉索索声音传来,比方才发出声音的位置单一,但是听着就不是个小角色。
姜昭推测着幕后人接下来的打算,二话不说冲着声音的源头打了个火球过去,下一刻那边的雾气就开始翻滚了,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搅弄风云。
几人当即重新背靠背摆好阵型。
“嘶嘶嘶!”
三个光点在迅速接近,一个硕大的蛇头从浓雾中钻了出来,仅仅是眼瞳就已有了一人高,此刻眼珠充血,闪着愤恨的光,憎恶怨毒的目光顷刻间锁定了正对着它的姜昭。
它的另一个头也带着身体从身后的雾气中也钻了出来,上青下白,巨大一条双头蛇,姜昭探了探修为,炼虚期。
那人手下东西还蛮多。
“……这蛇脑袋上还顶团火,怪时髦的哈。”
安锦瑜从善如流收起方才癫狂的神态干笑,站在她师父身后贴得更加紧了,这样一会儿有个意外之类的她师父保护她也很方便。
江寻舟沉默,是个人都看得出那蛇头上熊熊燃烧的是姜昭方才打出去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