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并不意外这群人在如此恰到好处的时机闯进来,毕竟她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了神算子的小动作,本来就存着想看看他背后是谁的心思……只能说果然是阎罗殿啊。
也是,毕竟原来藏头露尾的人都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开店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下意识反应暴露得一清二楚。
墨沂和夏明澈一左一右挡在了她身前,一人掏出了几枚钉子,一人拿出来把她没见过的大铁锤。
而与之相反的是江寻舟,这小子下意识的行为是顺滑无比地躲到了姜昭的身后,本来墨盛还在犹豫自己这柔弱的孤魂残魄该怎么办,看他躲起来了,自己也马上从善如流地跟着躲到了姜昭身后。
姜昭:……
她无语回头,和反应过来了的江寻舟尴尬对视。
都这把年纪了,放在外头也是一方豪杰,怎么好意思的?
江寻舟尬笑一下,但反正躲都躲了,这么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这时候再出去就太可疑了,他索性心安理得地窝在了她的身后。
当年的他还是少年,和她差不多高,又或许比她矮一点,透过她略显单薄的脊背看着敌人,心中升起来的是一种不服输与羞愧感。
但是如今自己已然全方位都成了个真正的男人,比她高出很多,再重新躲在她的身后,要努力蜷缩着身子了,可此时心里却反而被安心与甜蜜填满。
他或许是病了。
病到墨沂和夏明澈在前面骂他,他都可以充耳不闻,只一心缩在她的身后,恍惚感觉自己回到了少年时。
墨沂和夏明澈看这小子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居然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躲在后面,骂的更厉害了。
“我#%*++^%你个%%+*%的!不指望你帮忙,你也不能这么拖后退吧!你躲在她身后,难道是想让她替你扛伤吗?滚出来!”
“你早说是个窝囊废,我就不带你下来了呀!之前装模作样,动手的时候开始装孙子了?!你再不出来老子一会儿先杀你祭旗!”
姜昭被俩人嗷嗷嗷地吵得心烦,阎罗殿的人看他们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也不直接冲上来,而是谨慎地观望。
“我再说一遍!嫌犯们,你们自己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若是配合调查,也不是没有减刑的空间!直接反抗的话,休怪我们下手不客气了!”
冥差们个个手里提着恐怖的刑具,有的是流星锤,有的是木枷锁,还有铁链、烙铁等不同的兵器,看得出来是从冥府的各个角落里抽调过来的。
还真是大阵仗大手笔。
姜昭又看了眼神算子,这人还在锲而不舍的试图偷偷接近她,被她察觉了踪迹,身体一僵,也风骚地笑。
“就是就是,在下还是劝你们好自为之,这位小友,我在阎王那里还有几分脸面,若是能把返魂草交给我,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们说几句好话。”
“你早就知道……不,是阎王殿里有人早就知道夏明澈会回来,你是他们的“眼睛”。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是谁招安了神算子又一直耐心地等着夏明澈回来?
姜昭好奇心都有点被勾起来了,夏明澈的性子她了解,刚才他也告诉她了,死掉以后,这人满心满眼都是复仇,根本没有心情在冥府经营什么人际关系,所有的交易往来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甚至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冥府的各个角落闭关修炼的,很少有接触外人的机会。
那么在这个大前提下,究竟是谁能摸透了他的性格,针对他随手布下了时隔这么久的一个局?
这不仅需要对夏明澈整个人的预判,还需要自信、耐心和大量的时间,看似只是随手一棋,但又稳又准又狠,吃准了夏明澈回来以后一定会来找神算子,又吃准了神算子一定能被招安,没有一步闲棋。
“她啊……”
神算子表情变了一瞬,马上又回归了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样,背着手老神在在往外走。
“你们跟着这帮官爷走,不就能看到了吗?”
姜昭笑着掐诀跟着他走出店门,“此言差矣,阁下松松口,我们也能免去跑这一趟。”
“跟他们废什么话?阿莎,我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靠谱,阿迢,来我身后,你站的太前面了,不太安全。”
墨沂和夏明澈两人走到了她面前,摆好了起手式,一触即发。
无论如何,被抓到哪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如搏一条生路,两个人的观点,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
冥差们的一个小头领看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直接一挥手:“上!大人们说了,要活的!注意点!”
“是!!!”
小兵们一个怒喝,“哇呀呀呀呀呀”地一哄而上冲了上来,而就在墨沂和夏明澈与他们短兵相接的前一刻——
“住手!”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很耳熟的声音。
姜昭一愣,她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眼眶已经率先湿润了起来。
她没有意识到那是谁的声音,只是本能的朝着声源处望去,眺望过去,她身后的江寻舟也愣住了,转头看去。
茫茫人海中,滚滚红尘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远方,她近了,近了,每近一寸,姜昭就感觉心尖尖上颤了一颤。
她飞行的速度很快,但姜昭的目力更强,轻而易举地就捕获到了那张脸的模样。
那张……那张脸……
姜昭呆滞在原地,看着那让天地为之失色的、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就这么从梦里走了出来。
这是梦吗?
还是幻境?
她动不了,张不开口,无法做出任何一个动作,这天地间明明没有任何人可以困住她,但她此时此刻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束缚感。
来自她自己。
那人越是接近,她越是动不了,直到她就这么直接走到了近前,直到墨沂和夏明澈再次警惕地将她护在身后。
那人笑,“好久不见,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