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她已经走了不少时间,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只看得到一片空茫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她心知从阎罗殿外观的长宽来看这并不合理,自己应该已经进入了某种异度空间。
也不知道那位是何许人也,居然还要藏的这么深……究竟是在躲谁呢。
好难猜啊。
可是随之而来的疑惑也越来越多,好在……
姜昭站定,手搭在了能感受到强烈能量的墙砖上,微一用力,墙砖下陷,石门洞开。
好在谜底就在不远处。
这条路不太长,姜昭一眼就看到了尽头巨大的两扇门,不好分辨是什么材质,黑黝黝,冷冰冰,姜昭忽然感受不到门后的任何能量波动了。
但她明白,一切都在那里了。
她推开了门,门内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密不透风,但她却不感到压抑,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放松。
像是有一阵隐形的风柔柔拂过。
她踏进房间,房门紧跟着在她身后关上。
整个屋子不小,但一览无遗,除了最中间一个绿色的球,空无一物。
姜昭的视线于是只能落在那球上。
说是球,但也不像,姜昭总觉得它是在不断流动着的,像是一团浓萃的春一样绿意盎然又生机勃勃。
像是什么活物。
可什么活物会长成这样?
姜昭故作迟疑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下一刻,一种意识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不用担心。】
【它感受不到我们的对话,这就是我引你前来的目的。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是一种很柔和的感觉,像水,也像春风,像一切你能想象到的最柔软的东西,却让姜昭下意识地防备了起来,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在她的脑海里输送意识的存在……
目前而言,只有一个天道。
“你是谁?和天道什么关系?”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姜昭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场奇遇。
在沧溟海的至深处,泠渊的幻境中,“她娘”曾经对她说,还会再见的。
那是有悖于真实的虚无,她事后问了别梦寒,她对那幻境都浑浑噩噩的,根本没精力插手改变幻境的事。
而海里有海神,在寒江雪的海神殿里,姜昭确实有过类似这样的感觉,她感受到了勃勃生机与规则之力。
【你猜的不错,我是海神。】
“在冥府里的海神?”
祂不觉得有点荒谬吗?
【我也可以是冥府之神,巫神、海神、冥神都是我,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是万事万物,吾即是主,吾即是一切。吾是……道。】
“道?”
姜昭皱起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她对道这个概念不陌生,应该说所有修士对于这个概念都不会陌生,可……“道”难道不是一种顺应自然的存在方式吗?
怎么会是某种存在?
【是的,道。】
脑海中的念头依旧清晰而柔和,甚至有几分亲近的意味,【我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这一切说来话长,不过我想我找你有什么事,你心里应该大概有个猜测吧。】
“是关于……的吧。”
姜昭还是习惯性地隐去了那个东西的称谓,哪怕是在心里,她会谨慎地避开去想它的名字。
【是的,天道,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你不必担心,哪怕不信任我,这间石室也是特制的,你那指环中的器灵不会知道我们的谈话……天道的触角也会被这里屏蔽。】
姜昭不动声色叩了叩指环,这才点头,“找我什么事。”
她确实在怀疑天道。
这个怀疑由来已久,甚至不是这一天两天,也不是因为小六,很早之前,她就有了猜测,只是小环和祂在不久之前还能监听到她的大致想法,为了不漏破绽套出更多的情报,她不得不按下所有的思绪,做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假象。
天道有问题,这件事在道的一番话里已经得到了侧面印证,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还不太确定,而如今走这一趟,哪怕一无所获,对她而言也不算白跑一趟。
她终于有时间从头到尾,理清楚所有的思绪和疑点了。
【我等你等得太久了。在沧溟海底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若不是当时还有魔族在,我本想那时与你进行一场谈话。不过你的朋友也很聪明,她承诺我你会来,事实证明,她也没让我等很久……毕竟,再迟一点,时间或许就不够了。】
“沧溟海底,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入我的体内了,那也是你?”
【是我,你放心,那只是我的一点分神,并不能探听你的任何想法,它只会引导我们见面——我们命中注定要见一面的,哪怕不是现在,未来我也会找机会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你刚受了天道的蒙蔽,哪怕我现在直接告诉你,你也不一定会信吧?不妨将你徒弟给你的那个话本拿出来,先看一看,等你看完了心中有数了,我们再聊。】
姜昭确实不会轻易信它,谁知道天道和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可不愿莫名其妙地成为这两个东西斗法的棋子。
相比起它们,她确实更信小六,当即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掏出怀里那本……《碧霄老祖狠狠宠·清冷仙男你别跑》。
姜昭看到书名,端庄地抬起袖子,以袖掩面,终于抑制不住地做出了一个痛苦面具。
虽然知道这是碍于天道的干扰,小六不得不这样,但是……
天老爷,光是看这个书名她都要被尬疯了,一想到这话本的主角还是自己,她脚趾简直能把地砖都抠烂。
看这本书,做再多的心理准备恐怕都是不够的。
她吸气,吐气,气沉丹田,毕竟是正事,她不可能放任自己耽误时间。
虽然……虽然在谈正事的场所打开这本书真的很怪啊!!!
她咬紧牙关,翻开第一页,强迫自己睁开眼看了下去。
故事从她开春时出关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