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在骗傻子吗?
姜昭惊讶。
是她年纪大了还是这届修士都吃不了苦了,这点小伤还拿出来说吗?她筑基的时候身上骨头隔三差五就要断一断的,啥腰伤了脚扭了这种睡一觉就好的东西还叫伤吗?
“我的腰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根本碰不了,身上好像还有几根骨头是断的……”
那人说完方才的话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犹豫着打了个补丁。
听到这句话,晏澄脚步终于停顿了一下,面上明显犹豫了起来。
揽住他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动摇,又凑了过来,她本身就环着他,肩膀紧挨着他的肩膀,现在云鬓花颜都凑近了,他闻到了很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混合着脂粉香气,漫溢在这一小方空间。
香得他一阵恍惚。
他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像是回到了霜月节那天为她……为她戴簪子的感觉了。
说不清楚,但总觉得那天毛茸茸的碎发不止搔在了掌心,还搔在了心尖。
分明知道她此刻正在注视他,他却不敢回望哪怕一个眼神。
“走不走?”
耳畔传来滚烫的、啊,不是,可能也没那么烫,但足以将他耳朵烧烫了的吐息,晏澄从头发丝儿麻到脚后跟,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点头。
身边人像是满意了,带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失落和不舍挪开了一点,凉风代替她突如其来,冰得他险些打了个哆嗦。
只是,她放在他腰间的手还没挪开,那一股子香气也并未消散。
晏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忘了一切迷迷糊糊被牵着走的时候,后面又传来了一声惨叫,“两位恩公!恩公救救我吧!我这样在这山里是没活路的啊!”
晏澄脚步都不带停一下的。
“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岁的孩子,我不能死在这啊!全家都指着我呢!”
“你看,他骗人都不会骗。”
姜昭一边为修士的学识而感到任重而道远,一边对晏澄凉凉嘲讽。
“那人是筑基,刚才我踩……我猜他应该都一百多了,八十的是他女儿还差不多。”
上有八旬老母,学句话就拿来用,他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
唉,现在山匪的职业素养,唉。
晏澄也不知道在出哪门子神,低低“嗯”了一声。
姜昭本来也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这小子别给她找事就是额外的惊喜了。她微微用力,推着晏澄走快了点,不管这小子在发哪门子疯,这都是个天赐良机。
后面那人应该也看出他们的步伐加快了,在后头“嗷”一嗓子,拿出了看家本领捶胸顿足。
“爹!娘!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我不该瞒着你们上山,我不该为了省爹的药钱亲自来采药啊!我死在这里,你们可怎么办啊!你们以后指望谁啊!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
他哭声悲怆苍凉,带着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应有的绝望无措,震开在这黑压压的林子里,惊起了几行飞鸟。
晏澄的脚步终究是停了下来。
从这人哭爹喊娘的时候,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一样动了动,脚步也放缓了,姜昭心道不好,果然见他越走越慢。
“……姐姐。”
他饱含同情的小脸儿终究还是转了过来,看着都被那陌生男人的说辞给感动了。
“他、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假的。”
姜昭无声叹了口气,只是哭了两嗓子而已,没凭没据的怎么就信了呢。
偏偏他还有理有据地试图说服她。
“其实,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他鼻音有点儿重,天尊,竟然快被感动哭了,“太可怜了,他们家都指望他了,我、我觉得,就算这是假的,他也打不过我们,只是耽误一点时间罢了;而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可以拯救一个家庭了啊。”
姜昭冷笑,是啊,所有被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晏澄想得也没错,他毕竟不是寻常路人,确实修为不错,就是背后来十个山贼窝,有他炼虚中期的修为打底,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毕竟有实力的谁来做山贼啊,一帮乌合之众来几十几百个也成不了气候。
而且……
姜昭也有点疑惑。
她虽然确信身后那必定是个骗子,但……这么坚持不懈招惹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晏澄并未隐藏修为,这一百来岁的筑基虽然探查不出他的具体修为,应该也能看得出这不是他惹得起的存在,他怎么敢碰瓷的?况且她虽然隐藏了修为,但一直对他很不客气,他应该看得出有自己在,晏澄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
那他又为什么要执意撒泼打滚地留下他们俩呢?
或者说,他背后这伙山贼究竟盯上她们哪儿了?
姜昭想不通,又有点好奇,所以在晏澄恳求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虽然姜昭养孩子习惯了有点点不忍心看晏澄的一腔赤诚被辜负,但孩子也该上上课了。
可任是姜昭没有对晏澄抱有任何期待,她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更不靠谱。
首先,就在晏澄用灵力托着那骗子走到了他口中的“家”——显而易见就是山匪的山寨——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大家都看到了那个典型的山贼窝。
而就在他们出现的三个呼吸内,本来还空荡荡的贼窝忽然架满了法器,无数冰凉的冷光对准了他们。
晏澄也终于在这个傻子都看出来有问题的环境下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
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晏澄就忽然身形晃了一晃,毫无征兆地向旁边一倒,莫名其妙精准地倒进了她的怀里。
而那个被他用灵力举了一路的骗子显而易见就没这么好命了,他“嗷”地一声就从空中摔到了地上,惊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是怎么了?
姜昭先是一惊,以为他是中招了,捧着他脸仔细看了又看,才想起来他大概是犯病了。
昨天晏澄还在说呢,自从他出来以后就只犯过一次病,可见这事儿真是经不起念叨,两次犯病全让她给撞上了。
“哼哼,不准动,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识相的就赶快投降!”
与其同时,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猖狂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