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渊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空白了一瞬，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千言万语、千愁万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这、谁让你们动我小弟的？我刚收到这么忠心的小弟，这个都是我日后汇报给我娘的功绩！你们要是把他们杀了，那我这么就不就白干了吗？”
“是这样吗？”，晏澄天真地问，“可是我觉得他们，嗯，以后可能不能为魔族入侵修真界做什么贡献？”
“那什么事都得从小事做起呀！”
遂渊说起这个不知怎么突然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我能拿下一座山寨，明天我说不定就能收下一座城！我们魔族的信条就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麻雀在小也是肉！”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恐怕就不能放任他们作为魔族攻打修真界的隐患活下去了。”
姜昭直接转身，“你们俩先说着，我去把他们杀光了就回来。”
“站住！等等！别别别别别别别！”
遂渊一下就炸毛跳了起来，试图抓住她的手，被她轻巧躲开几次，索性直接抹开面子，往前一扑就抱住了她的腿，“不是、不是这个理由！我刚才是骗你们的！我重新说！”
逗孩子还是这么好玩，随着她徒弟们的长大，她好久没逗过颜之烨以外的第二个小孩儿了。
姜昭与晏澄对视一眼，忍下笑意，垂眸看他，绷着声音，“哦？那是为什么。”
遂渊看起来又要开口，姜昭先一步威胁他，“想好了再说，鉴于你刚才不老实的行为，现在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遂渊嘀嘀咕咕了一声，姜昭不用听都知道他在偷摸骂她，之后他才清清嗓子，“是因为，因为……哦，对了，因为他们太傻了！”
遂渊好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洋洋得意着摇头晃脑，“笨成那个样子，连我的身份都没猜到，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就因为这种理由死掉也太荒唐了吧？”
“就因为这个？看不出来，你还挺善良。”
“你骂谁呢？！”
遂渊被戳了肺管子一样应激地跳了起来，好像姜昭刚才不是夸了他一句，而且往他脸上吐了口水。
姜昭后退一步免得被他撞上，“不是吗？你不是不想连累他们吗？这已经高于魔族基本的道德水准了吧？”
“我才不是！我是魔！我才没有你们修士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假好心！”
“那话也是你说的，这话也是你说的，话都让你说完了。”
“我！我就是！他们好歹是我合格的小弟，看到我遇到危险也知道救我，我作为大哥罩着他们点怎么了？！”
“哦，原来是被感动了。”
旁边的晏澄笑眯眯插了一句。
“我没有！！！”
遂渊直接跳脚，把脚下的地板踩的砰砰响，整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看着马上就要被自己的气性憋死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我凭什么告诉你！”
“哦那我去杀了他……”
扑通一声，腿又被抱住了，姜昭低头看那个黑漆漆的发顶，遂渊好半天没说话。
“我、我就是、就是觉得……觉得……啊！好奇怪！我哪知道为什么！你们修士真是有病吧！怎么这么容易就要救人了！谁让他们救我的！我才不用他们救！他们也太廉价了吧！垃圾！不过是给了点兵器而已，他们给我当傀儡当小弟当士兵就好了！谁要他们救啊！！！”
小孩儿后半段直接破罐子破摔开启扫射状态疯狂吐毒汁，“明明就是一群笨蛋杂鱼！放魔域里估计活不到能走就死了！但凡在魔界他们根本不会有和我说话的机会！他们就是命好生在了修真界！命好长这么大了还能当个傻子！命好明明这个年纪了才那点修为，打了败仗居然还好意思对强者提条件和要求！换成在魔域他们早就被杀了！他们、他们就是傻人有傻福！他们凭什么管我！他们有什么能力管我！他们……”
“哦～还是被感动了嘛。”
晏澄双手轻盈地一合掌，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地笑起来，一派清风朗月的美貌让姜昭恍惚间都觉得面前刮起了一阵香风，“哪怕冒着触怒我们被杀的风险，他们也要救你，你以前没经历过这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被感动了嘛。”
“胡胡胡说八道！我……我没有！”
遂渊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会梗着脖子咬死不承认。
“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姜昭被他的活力和嗓门吵得头和耳朵一批疼，敷衍地哄哄他，视线下意识飘到窗外，想寻求一个短暂的解脱。
耳边是遂渊仍然敏感的少年心事，而窗外……好似也并不安稳。
她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方才一扫而过的街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再次细细地扫视着街上，目光定格在了一对行人的身上，微微收缩。
那两个背影……好眼熟。
她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弹了一丝灵力在他们身上，以她的修为当然可以易如反掌地听清这整条街甚至整座城的任何声响，但如果把所有声音都收入耳中，高阶修士们早就被吵疯了，所以非必要的时候，修士们大多数时间都会把自己的听力维持在比普通人稍微耳聪目明一点的阶段上。
而姜昭弹出那一撮灵力，也是为了更好地锚定目标进行有选择的放大收音。
两人的声音清晰地越过了模糊的市集噪音响在耳畔。
“……你确定是这里？”
低沉又懒洋洋的熟悉声音响了起来，活像有人将羽毛捅进耳朵里一样让人听了心里和耳朵都痒痒的。
“你行你上。”
另一个稍微没那么熟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声音同样慵懒，但十分清爽，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她来这里做什么？就是要去哪里途经这里，似乎也说不过去。”
“那谁知道了，说不定那位阁下在找的人就是在躲你呢。灯下黑嘛。”
另一个声音还没说话，突然外面就变得特别嘈杂了，姜昭看着一大队人马来了，浩浩荡荡地走到斜对面的公告板上贴了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细看，就听到刚才那短暂沉默的低沉嗓音惊讶，“谁把她悬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