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活了六百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住在火药桶里一样的日子。
一间屋子十个人，每个人都有满肚子的烦心事，她烦拯救世界，他们烦她的态度和秘密。
因为不管是她的掉马还是这之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都实在太过突然了，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件事里做好了准备，大家都只是勉强收拾了一副表面上可以过得去的态度出来了罢了，实则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任何一件事得到了解决。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憋着火，但是目前暂时没有人可以解决这件事。
他们彼此体谅，彼此沉默，但是又无可避免的变得敏感，任何一点火星的都有可能引起下一场争端。
所以每个人都只能更加沉默。
好在，在所有人都要泯灭在这场沉默中之前，角落里聚众算命的三人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到底是最后筛选出来了九个遗址。
九个，刚刚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姜昭并没有告诉他们遗址应有的数量，他们也是经过反复的核验才确定了这个结果。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九个地方大概率就是答案所在了。
这个数字实在过于巧合，有些人的目光暗戳戳往姜昭身上扎，姜昭恍若未觉，只是在有人憋不住准备问出口时说。
“别问，东西是他们算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她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地图上被圈出来的九个地方上，她看了眼方位，东西南北中，四个洲八个方位分布得十分均匀，唯有中洲……
她蹙起了眉。
中洲只有一个，位置……有一些怪异，她说不上来，但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个地方在中洲的西边，不算偏僻，但是也没有挨着中洲的中心部位。
姜昭托着下巴，目光凝在中洲那一片土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道说的平衡之类的听多了，她总觉得既然前面八个遗迹的位置都按照八个方位分布的很均匀，那么，在中洲的遗迹哪怕没在中洲的正中心，应该也是在那附近才对。
这算出来的位置……有些偏了。
姜昭点着地图，想了又想，问：“中洲只算出来了这一个吗？”
“符合要求的只有这一个。”
“那不符合要求的呢？”
谢迎神色微妙，似乎觉得她是在找茬：“有四五个。”
他一一为她点出了位置。
姜昭点点头，暗自记下，没说什么。
兴许只是她想多了。
她没有再废话，而是用最古老的方式，拿出一张纸，做了九个签出来，揉皱了打断成一团让他们抽。
“随便抽，抽到哪个就去哪个遗迹，我会给你们留影球，到了地方，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拍下来，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角落，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做的事情。”
姜昭挥挥手打断了晏澄想给她看签的动作，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不用给我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剩下的人抽完了也过来，我给你们身上存些防护和攻击的术法，以防万一。”
虽然在她的推测中，体内有灵器的灵器宿主去了那些遗迹应该就像回了快乐老家一样如鱼得水基本不会遇到危险——这也是她挑中他们去的原因——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上几层保险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他们又弱又脆，万一出点什么事，整个世界就得跟着一起完蛋了。
刚要放手的姜昭一想到这，警觉拉满，抿着唇又把刚放开的晏澄拉了回来，在他含羞带怯的注视下严肃地又给他存了几百道杀招和防护。
随便一招都能把他爹云柳那个老登片得薄如蝉翼那种，和让云柳不眠不休砍一辈子都砍不破个血皮那种。
对于要被施加护身手段这种通常发生在家族或宗门小辈身上的事，一群人的态度鲜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叶孤云和晏澄为首，前者认为被她的金大腿罩着没什么大不了，并且十分从善如流；后者只要是她给的，无论是什么都高兴。
另一派以沈珩和颜韶为首，在外头当惯了师长和长辈，骤然降了好几级，很不习惯。
但无论如何，到底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被她种下了重重术法，然后在她迫不及待的催促下，不得不马上踏上了前往遗迹的路。
姜昭从寝殿出来时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芬芳无比的。
她微微阖着眼，翘着嘴深深嗅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嗅嗅嗅……嗯……嗯？
怎么好像确实是香的？
睁开眼，对上了鹿池似笑非笑的目光。
啊，原来是鹿池来了，怪不得香成这样。
也是她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又是在自己的地盘，实在是太放松了，这才完全没有注意到鹿池的到来。
姜昭大大方方挽起了鹿池的手臂，拉着她眉眼弯弯的笑。
“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鹿池刮她鼻子，“你少来，这么大的事你之前都没和我提起过，现在知道谢我了？”
说起这个姜昭都想直叹气：“这真的都是意外。”
她原计划是完成了任务拯救世界以后光速甩了他们保全清白立地飞升，这种事情又怎么好告诉鹿池。
鹿池与她相视而笑，可笑着笑着，她又收敛了笑意，目光怅然，“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我努力了几百年都没能让你开窍，如今突然一下就突然招惹了这么多人，看得出来确实是意外。”
这话姜昭不知道怎么接，但鹿池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让她为难。
她抱住了姜昭，忧心忡忡：“我知道，我不问，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只是你……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跟我说，就像今天，我会第一时间赶来的。”
姜昭也回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垂眸低笑。
“哪儿有什么事难得到我，我你还不放心吗？”
“也是。”鹿池也笑，“毕竟是堂堂碧霄老祖。”
鹿池很快也走了，合欢宗也有巡逻任务，她也有需要坐镇的地方。
姜昭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也并未离开，她又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一声轻叹：“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