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均赫喂完猫,看到走到门口的身影。
他下意识扬起唇角,走到曲韵面前问道:“什么时候起床的?”
眼前的小姑娘套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挽成了最简单的丸子头,些许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像是他刚才逗弄的那只小猫。
细看之下,陆均赫才发现曲韵眉眼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眉峰蹙起,问道:“怎么了?”
曲韵摇了摇头,声音低浅:“没事。”
她把陆均赫推到屋里,让他去吃早餐。
想到刚才邻居大婶的话,她心里有点纠结。
——陆均赫去王兵溺亡的河边做什么?
她能张口问吗?
她好害怕,害怕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吃早餐时,曲韵尽量保持着平静。
秋红阿姨平常在村里听到的八卦多,见饭桌上没话题,便聊起了王兵在河里淹死的事情,还提到他以前做过的恶。
陆均赫淡淡地评价道:“那这种人也算是得到报应。”
“真的是报应吗?”曲韵抬头问。
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另桌上三人都诧异地停下了筷子。
曲母有些担忧,“韵韵,你怎么了?”
曲韵摇了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团乱麻缠紧。
她想,就算陆均赫真的杀了人,她也只会把他像现在一样藏匿起来,或者是和他一起逃跑。
爱原来会让人连三观都丧失掉吗?
曲韵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饭后,曲韵看到陆均赫朝着她走来,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随手拿起了一些家里夏天晒制的干豆角,刻意避开了这个男人,“我再去一趟隔壁婶子家,谢谢她的烤山芋。”
陆均赫看着曲韵离开的背影,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只能喉结滚动。
曲韵把干豆角放下后,走进了这位大婶的房间,透过窗户,确实可以看到村里的那条小河。
所以大婶没有说谎。
陆均赫前天晚上真的去了河边。
曲韵磨蹭了些时间,回家后也是直接上的二楼,她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叠起了衣服。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陆均赫低着头走进来,神色严峻:“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
曲韵摇了摇头。
她突然想明白,她似乎不应该先入为主地怀疑这个男人。
就算隔壁的邻居大婶没有说谎,她年纪大了,很有可能老花眼看错,或者陆均赫就算真的去了河边,也只是透透气而已。
把手里的袜子卷起来后,曲韵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回答道:“你以后都不许在我面前提草莓了!”
陆均赫猛地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坐到床边,他也慢条斯理地开始叠起衣服,想起在这乡下一连待了好几天,他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是要催你,我都听你的。”
曲韵回答道:“那就再多留几天吧,反正我酒店那边请了长假,也不急......”
话说完,她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鼻子。
陆均赫眯起眼,知道她这是偶尔撒谎时的招牌小动作。
他眼眸微微敛起了三分,蓦地出声问:“你有事瞒着我吗?”
不止今天了,从他第一次提出要回去时,曲韵就找各种借口将他留下。
好像知道京市出了什么事情似的。
曲韵愣了一下,“没有啊......”
她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主动朝着身旁的男人挪过去了一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说:“难得我们两个有这样悠闲独处的时刻。”
“我就是舍不得这么快结束嘛。”
陆均赫眼眸瞬间温柔了起来,抬手轻放在她的腰上,“回去也有,到哪都有。”
“不一样的,回去还有咱们的儿子呢。”
“那就把他扔了。”
曲韵差点儿伸手在这男人的腰上拧一下。
陆均赫忽然把她拉到怀里抱住,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曲韵,你别骗我就行。”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陆谨行到底是亲生的,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他放学一回到家就拿起ipad给曲韵打视频电话。
一声响亮的“妈妈”比接通后的亮起的屏幕先到。
曲韵举着手机,从手机里看到这个小家伙背上的书包都还没有脱下来。
他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妈妈,明天终于要周末了,今天冲冲请假都没有来上学,我用电话手表问他,他说他出去玩了。”
“是吗?”曲韵听得很认真,回答道:“应该是他的爸爸带他去哪儿玩了,他爸爸前段日子回国了。”
话音刚落,原本躺下去的陆均赫瞬间起身,他直勾勾地看着曲韵,语气有些不爽:“程同洲回国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陆谨行听到熟悉的声音,大喊了一声:“爸爸!”
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爸爸妈妈,你们两个人现在是在一起吗?”
看到这个孩子比以前活泼不少,曲韵心里也很高兴,她站起身,把手机的摄像头对准房间转了一圈:“对呀,爸爸妈妈现在在妈妈小时候住的房间里。”
“等你学校哪天放小长假了,妈妈也带你来玩好不好?”
陆谨行点点头,很是聪明:“那就是我的外婆家咯?”
“是的!”
看着母子俩有问有答的对话,陆均赫勾了勾唇角。
他想要的生活,好像就是这样。
楼下,秋红阿姨在喊曲韵下去,说是她的学长送了两根自己家里种的甘蔗过来。
曲韵便先把手机给了陆均赫,然后匆匆忙忙下楼。
屏幕里,一大一小彼此干瞪着,沉默来得突然。
还是陆均赫先轻咳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想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陆谨行都来不及点头。
老父亲淡淡威胁道:“不想的话,我们就扔掉你。”
他瘪起了自己的小嘴,想找妈妈。
他现在也是有妈妈撑腰的小朋友,他不害怕了。
但陆均赫怕曲韵一上楼就看见儿子哭了,到时候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他连忙解释:“爸爸跟你开玩笑的。”
“你要是哭了的话,你妈会把我扫地出门。”
陆谨行立刻收回了自己眼眶里打转着的泪珠子。
陆均赫原本还想教育一下这个儿子,作为男生,不要动不动掉眼泪。
手里正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忽然一震。
有支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他不会没经过曲韵的同意就擅自接她的电话。
然而,在电话挂断之前,他认清了这串号码的主人。
——是闫素玲。
他母亲打曲韵的电话是想说些什么?
要她从他身边离开么?
陆均赫面色冷了下来,慢慢滑动了接通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