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满心忐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知道程冲冲听到了多少。
孩子还太小，肯定有许多理解不了的地方。
程同洲大概瞧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他看着滚落到地上的枕头，上前碰了一下程冲冲的小手，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想来找爸爸陪你睡觉？”
程冲冲点了点头，但是缩回了自己的小手。
他黑亮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曲韵，不肯挪开半分。
曲韵抿了抿嘴唇，也走了过去。
她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喊道：“冲冲......”
程冲冲的眼睛立刻就红了，他稚嫩的嗓音中带着颤抖的怒火，“你以后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怎么可能呢！”曲韵立刻否认。
她想伸手抚摸一下小家伙的额头，但是手却被拍开了。
程冲冲失控地喊道：“怪不得你最近总是不在家陪我，你肯定是去找我的同桌了，你准备丢下我，只陪着你的亲生宝宝，对不对？”
曲韵心都快碎了，她蹲下身子，认真地解释道：“冲冲，不是这样的，在妈妈心里，你也是妈妈的亲生宝贝，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你骗人！”
程冲冲已经完全听不得解释，他蹬着小短腿往后躲闪，“只有亲生的才是一家人，电视里都是这样的，有了亲生孩子，妈妈就不会要不是亲生的。”
“而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
话音刚落，程同洲就黑着脸提起了程冲冲的睡衣后领，他嗓音愠怒：“程冲，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他让曲韵回房间休息，他则是走进了程冲冲的小卧室，把门关紧。
程同洲心里火冒三丈，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儿子的。
哪知房门刚合上，程冲冲猛地挣脱开他，连鞋子都来不及脱，蹿上床蜷成一团。
他小小的一个，拽过厚实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整个人都闷在了里面。
见此情景，程同洲再有火也发不出来了，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沉寂片刻，被子底下断断续续传出了细碎的呜咽声，这哭声越来越委屈。
程冲冲的声音在棉被里闷闷的，“呜呜呜，我比不上我的同桌......他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妈妈，我不想被丢下。”
程同洲心已经软下，他伸出手，轻轻地顺着隆起的被面摸了摸，语气温和：“冲冲，首先偷听大人讲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你刚才那样对着妈妈喊，更加不礼貌。”
被子里的哭声渐渐停止，变成止不住的抽噎。
程冲冲知道自己的儿子听得进去，他顿了顿，继续开导道：“妈妈已经照顾你很久了，她平常对你的吃饭穿衣、生病上学等等样样上心，你心里肯定比爸爸还要清楚。”
“她从来没有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就怠慢你，更不会因为有了亲生宝宝就舍弃你，所以你别再胡乱揣测妈妈的心了。”
说着，程同洲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看见了程冲冲挂满泪痕的小脸。
他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擦拭儿子的眼泪。
程冲冲也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瘪着小脸，“妈妈......妈妈是不是因为我很伤心？”
他想下床去找妈妈道歉。
程同洲制止了，说现在需要先睡觉。
只要他以后加倍对妈妈好，妈妈会继续对他好的。
程冲冲乖乖地点了点头。
即便睡不着，他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是要加倍再加倍，加一百倍也不止地对妈妈好。
但是他的同桌呢？
是不是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收获他妈妈的爱了？
曲韵几乎一夜未眠。
她很早就起床，去厨房做了程冲冲平常最喜欢吃的火腿三明治。
往常吃饭时总爱蹦蹦跳跳，甚至有些挑拣的小家伙，今天一反常态地坐在餐椅上，小口小口把盘子里的食物都给吃完了。
连讨厌的大生菜都没有剩下。
曲韵要给他倒牛奶，他也一早就自己倒好，全部喝光。
看着程冲冲过分拘谨懂事的样子，曲韵心头沉甸甸的，她转头拦住准备收拾东西送孩子上学的程同洲：“今天我送冲冲去上学吧。”
出门后，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曲韵笑着问道：“冲冲，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是还把昨天晚上听到的话搁在心里对不对？”
程冲冲垂着脑袋，睫毛湿漉漉的不敢应声。
曲韵蹲下身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程冲小朋友，我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妈妈的不对。你不用刻意逼着自己变得乖巧听话，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任何大人。”
“我可以发誓，程冲冲讨厌吃蔬菜我也爱他、程冲冲数学只考0分我也爱他、程冲冲什么都不做我也爱他！”
程冲冲眼眶已经变得通红通红。
这里是学校门口，他不想被认识的同学看见自己哭了，所以有点小小的恼羞成怒道：“曲韵，你坏。”
他随即又否认：“不对。”
“曲韵，冲冲最喜欢你了。”
原来他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获妈妈的爱。
程冲冲坐在教室里，今天突然有了发奋图强学习数学的精神。
陆谨行到班级后，把特意带给程冲冲的华容道玩具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但是程冲冲埋头写着字，并不理他。
“冲冲，你要吃巧克力饼干吗？”陆谨行又换了样零食，从书包里拿出。
程冲冲摇了摇头。
他早饭吃得太多，又喝了牛奶，现在就是世界上最最最美味的食物放在他的面前，他也吃不下去。
还有这道数学题目为什么这么难！
「两棵树上一共有10只小鸟，有3只小鸟从第一棵树上飞到第二棵树上，现在两棵树上一共有几只小鸟。」
他怎么会知道嘛。
扔一颗小石子上去，鸟不就全部飞走了？
程冲冲自信地填上了0。
前排同学喊他去卫生间，他本来不想去，但是害怕自己又在上课的时候要上厕所，惹得数学老师不高兴。
便还是站起了身子。
陆谨行坐下后，整理书包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他的同桌不理他了？
明明以前他们都会在第一节课下课以后，一起去厕所的。
大课间的时候，程冲冲还在写数学题。
班主任趁着课间，把研学通知单挨个发到了孩子们的手里。
虽是冬日，但山脚林间耐寒的草木，休眠的小动物等等，都是最佳的自然观察素材。
所以学校特意组织了这次新模式下，一年级的亲子登山研学，需要父母的陪同。
班主任叫所有学生把记作业的本子拿出来，叮嘱道：“亲子研学单的回执，需要各位小朋友们交给自己的爸爸妈妈签字后，再带回学校。”
“因为我们那天要爬山，所以这个活动就不要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之类的长辈来参加了，每位同学都要有爸爸或者是妈妈的陪同，才能参加，知道了吗？”
有调皮的同学问：“那毛毛可以参加吗？”
班主任不解问道：“毛毛是谁？”
“我家的小狗。”
班主任差点儿没被气死，又三令五申了一遍，必须要付父母一方，最好是父母双方的陪同。
程冲冲瞥了眼写满字的单子。
一旁，陆谨行小声地问道：“冲冲，你会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