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想做萧家的主母？
那野心实在不小。
她，确是一位合格的高门贵女。
有算计、有野心、会落泪、会不甘，懂得为自己谋出路，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在云端还是在泥沼，都绝不会为了他——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失了方寸。
她够冷静，也够…清醒。
在他等待她回答的瞬息里，脑中曾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敢要更多？比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嗤笑着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季昭寰怎么可能开口提这个？她那样骄傲一个人，怎么会主动说要当他的妻子？这太像一种低头。以她的性子，断不会低头做这种事。
他甚至想好了她会如何反应：要么骂他无耻，要么转身就走，哪怕被他拦下，也绝不会松口接他的任何一个选项。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气死的准备。
但她开口了。
实在是，太不寻常。
萧伯梁目光终于从窗外转回来，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在他们这样的权位上，做什么都带着权衡，每一步都是交易。
所以，就算她真的是算计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昭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负于身后的那只手极轻地蜷了蜷，“一旦得了机会，便如之前那般，想也不想，便要抓住。”
萧伯梁笑了笑：“但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话音落，房内便静了下来，有些发闷。
季昭寰盯着萧伯梁，心里那点意外压不住。
她没想到他真敢接话。她不过随口一提。
可他眼里那点光跟什么似的，面上愣是半点波澜都没有。像是真的在思考。
他难道看不出，她是在激他？
她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他过于淡定从容的脸，便去瞧他深邃的眉眼，又落在紧抿的薄唇。
不对。
目光又折回去，他眼下似乎有青黑，淡淡的，看着有点扎眼。再往深了看，便发觉他眉宇间攒着点倦色。
昨夜没睡？
没，想来应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况且还是那样美的女子，就算再铁石心肠，怕是也得软一软。
那女子，实在不是凡品，连她见了，也忍不住心生爱怜。
可，就那样一位佳人，竟在他房中委顿至此，连站也不得，也是可怜。
昭寰不自在地别过眼。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真的有无数苦命的妾。
呵，狗男人。
没再多想，她落子如往常那般迅速，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复寻常模样：“若真要我为奴为婢，便算了。哪怕被……”
“季昭寰，”男人忽然打断，“陛下确实下过旨，”“但不是将你赐给我。”
季昭寰一怔。
“是赐死。”
“什么？”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怎么可能？
简直太惊悚。她干什么了，就要赐死。
萧伯梁看着她惊怔的模样，唇边逸出一丝笑意，“原本，该在接你来之前便告诉你的，只是……”
他顿了顿，走近她，低低道：“实在是萧某自私，着实想……再瞧你一眼。”
他打量她的表情：“想知道，你那样一个人，接到这样的圣旨，会是什么模样。”
视线在她脸上胶着片刻，唇边那丝笑意慢慢沉下去，微微俯身：“是惊慌失措？还是潸然泪下？”
季昭寰咬着牙，看着他脸上日渐明灭的烛火，心里暗骂自己蠢。
就该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平白接下她的话？果然是在暗戳戳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萧伯梁没给她回神的功夫，话音还没散，目光也灼灼盯着，长腿便迈开，随着视线从眼睫到腰际的扫过，便绕到了女子身后。
视线一路往下最后落定在腰侧。稍稍凑近，颀长的身形便笼下来。
左手先抬起来，在那腰侧虚虚蜷了蜷，下一瞬便轻轻覆了上去，不顾那细微的挣扎，右手也跟着覆了上去，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像在圈地盘，只是那手，似乎轻轻颤着，连嗓音都微微哑下来。
“昭昭，”他呼她一声，“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想的？”
男人婆娑的嗓音从她耳边忽地荡开去，带着缱绻的温热。
“我想，”
他手轻轻贴着她腰侧，整个上身拢着她的背，几欲贴上，“想你求我。”
季昭寰咬了下唇，却仍强撑着没躲开。那丝挣扎自他覆上来的那刻便开始挣扎，只那双平日总是倔强的眼睛里，染上了茫然。
两人都寂静了片刻。
萧伯梁松开钳制的手，退开些，深深看她一眼，他转身，缓缓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陛下有意让我领兵北上，正好缺个参谋，”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下去：“你随我一起去。”
不去。
季昭寰几乎要本能地开口。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反问道：“为何要我随你去？”
说着，已是朝他那迈了几步，“我虽读了几页兵书，却无智谋，也无见识，纸上谈兵，你为何要带上我？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她瞪着萧伯梁的背影，语气平静得有些不自然，“身为女子，便该‘安分守己’，怎可抛头露面？”
更何况，战场凶险万分，纵使好好待在后方，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是关乎生死存亡之事，她大好年华，可不想浪费在战场上。
“陛下诏令。”萧伯梁说。
季昭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她看他，声音竟微微颤着：“我从未上过战场。”
“所以，想去试试吗？”
萧伯梁没转过身来，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侧了点。
他道：“不用你上阵杀敌，只是，我想试试，有昭昭的计谋，会是怎样的不同。”
说完，他转过身来，黑眸亮晶晶地凝着她，声音低沉：“你说，会不会连战场的杀伐也变得温柔些。”
季昭寰怔怔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是给我历练，还是想借我做靶子？”
萧伯梁没动，依旧保持着转身的姿态，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光沉了沉，漫过她紧绷的脸，唇角勾起几分戏谑：“萧某确实需要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