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崖巅的风骤然停止。
黑海翻涌的白雾定格在半空，滚烫的岩浆流淌之势悄然凝滞，连细碎跳动的火纹都彻底静止。
焚天君那句“跨界天魔，青牛仙”落下的瞬间，天地间所有动静尽数消弭。
秦河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错愕，心绪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层层伪装、步步蛰伏，借柳承安的痕迹脱身，以林砚的身份潜入神庭巡界司，两道身份屏障层层叠加，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
地界万千信仰散落，无固定形迹，天魔本源藏于神魂深处，正邪两股道韵完美制衡，从未有人能彻底勘破。
可焚天君仅凭道韵感应，便直接撕碎所有伪装，一语道破他最深的两层隐秘。
秦河只是眉眼微敛，睫羽轻轻颤动半分，转瞬便恢复了那份淡然从容，仿佛方才的错愕只是光影错觉。
短暂的死寂后，厉无名僵硬的身形缓缓回正，那双素来锐利冷峻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立于崖边的秦河，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又沉重：“你…你就是功德司全域通缉的青牛伪仙？”
这三个字，如重锤砸落，震碎了厉无名所有的认知。
自神庭公开跨界天魔的存在后，各大司职衙门便掀起了一场追查风暴。
神罚司主打本源镇压，四处清缴天魔残余气息；功德司专攻信仰肃清，对那尊凭空出世、收拢万千地界香火的青牛仙，下达了最高等级通缉令。
可地界广袤无垠，凡人亿万，信仰生根发芽之后，便如同春风野草，生生不息。
神庭修士四处捣毁祠庙，扑杀传道者，可往往这边刚平一座庙堂，那边便自发冒出数处香火点。
地界修士、凡人绝境求存的执念，是最坚韧、最无法彻底根除的东西。
一来二去，两司矛盾渐生，嫌隙愈深。
神罚司斥责功德司治标不治本，任由异端信仰泛滥成灾。
功德司反怼神罚司本末倒置，不寻天魔本源，只知捣庙杀人，纯属缘木求鱼。
数司纷争不休，跨界天魔却始终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让神庭束手无策、搅得各大司职内讧不休的天魔真身，竟然藏身在巡界司之中。
潜伏在一众神庭精锐眼皮底下，低调蛰伏，步步为营。
哪怕身为圣级强者，见惯了天地诡谲、修行百态的厉无名，此刻也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寒意直冒。
太疯，太敢赌了。
“怎么样，无话可说，便是默认了。”焚天君静静看着秦河，眼底没有震怒，没有杀伐，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淡。
方才秦河眉眼那一丝细微的波动，早已被他捕捉殆尽。那不是伪装慌乱的破绽，是隐秘被彻底戳穿后，发自本源的真切错愕。
这份反应，做不得假。
“你迟早要认的。”焚天君轻声重复，语气笃定无比。
秦河抬手，缓缓擦过掌心拳面，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金黑细纹，转瞬隐匿无踪。
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松弛的浅淡笑意，不见半分狼狈惶恐：“认与不认，不急一时，以后再说。”
事已至此，辩解毫无意义。
焚天君这种站在天地顶端的极道强者，勘破的是道之本源，而非世俗证据。
口舌之争，只是徒劳消耗。
见他临危不乱，依旧从容自持，焚天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打破了紧绷的对峙氛围：“那便暂且搁置定罪之事。”
“本座知晓，你蛰伏至今，步步筹谋，心中最牵挂、最想知晓的，唯有一事。”
焚天君眸光悠远，望向无尽黑海深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是不是想知道，神战司现在所处的精准坐标？”
秦河眸光微凝。
没想到，焚天君竟主动提及此事。
秦河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怎么，君上打算告诉我？”
对方洞悉他的身份，本该当场动手，可如今既不谈定罪，也不动杀伐，反倒提起他最渴求的隐秘，太过反常。
下一瞬，焚天君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不震山河，却穿透层层云海，掠过万里黑海，带着极道强者独有的通透与洒脱。
整片凝滞的天地骤然松动，岩浆重新奔涌，白雾再度升腾，停滞的风也重新流动起来。
“也！不是不可以！”
焚天君抬手，指尖轻弹，一声清脆响指响彻崖巅。
嗡——
无形的空间波纹骤然扩散，整片火山崖顶的虚空泛起层层细密的次元涟漪。
肉眼不可见的空间碎纹在半空浮沉、闪烁，漆黑的裂隙虚影一闪而逝，周遭天地的空间规则被瞬间撬动。
没有威压肆虐，没有灵力暴动，可在场三人都清晰感知到，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已然被焚天君随手改写。
天机遮掩！
他抬手间，遮掩了这里的对话，这里将不可探查，不可占卜，不可推测。
一旁的厉无名浑身一僵，双目骤然瞪得滚圆，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渐渐的一丝惊悚爬上脸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火神殿的妖孽。
疯了！
今日之举，匪夷所思，近乎癫狂！
对方是跨界天魔，是神庭通缉的头号异端，是窃取苍生信仰、身兼两道禁忌的天地异数！
按神庭铁律，当立刻镇压、锁魂炼魄、彻查根源，以绝后患。
焚天君收敛笑意，眸光深邃如渊，静静望向秦河，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不过，本座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