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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人多势众

    江陵会馆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雅间内,白启明凭窗而坐,手中把玩着瓷杯,目光却始终落在会馆门口那愈发热闹的景象上。


    武爽坐在他对面,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亲自执壶为他斟茶:“白兄当真是手眼通天!这才几日功夫,竟能请动武昌县衙的人出面。小弟佩服,佩服!”


    白启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接过茶杯,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


    “武兄过誉了。这里毕竟是武昌,不是他方言能够一手遮天的江陵。”


    “在这省城地界,安排几个人去寻他些麻烦,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他方言不是有钱吗?不是和我白家斗吗?”


    “江陵会馆?收买人心?”


    “我偏要让他这会馆开不成!”


    “让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武爽闻言,脸上地露出一丝担忧,试探着问道:”白兄,小弟听闻那方言近来在城外施粥,收买了不少流民人心。”


    “此举……会不会生出什么岔子?万一那些流民被他煽动……”


    “流民?”白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武兄多虑了!不过是一群为了口吃食连脸面都不要的贱民罢了,与畜生何异?”


    他放下茶杯,语气愈发轻蔑:“不瞒武兄,我家码头工地上,用的多是这等流民。”


    “每日只管一顿糙米饭,工钱给个三五文,他们便感恩戴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比牲口还听话。”


    “这等蝼蚁,聚在一起又能如何?难道还敢反抗官府不成。”


    他言语中的不屑几乎溢于言表,仿佛谈论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随意驱使的牛马。


    武爽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维的笑容:“白兄高见,是小弟思虑不周了。”


    ……


    与此同时,江陵会馆门前。


    一名身着皂隶服的班头,带着七八个衙役,大喇喇地堵在门口,神色倨傲。


    那班头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匾额,最终落在为首的方言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你就是这儿的东家方言?”


    “有人举报你在此私设客栈,经营牟利。”


    “按我大齐律,开设客栈需向官府报备,缴纳商税!”


    “你这手续不全,税银未缴,即刻起,不得再经营!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周围看戏的学子们顿时哗然。


    会馆?客栈?


    这班头是不是瞎了?上面那么大的牌匾,看不见吗?


    刘睿气得脸色涨红,一个箭步上前,指着门楣上“江陵会馆”四个大字,怒声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会馆,供同乡学子备考暂居之所,并非营利的客栈!”


    “按大齐律,为乡亲提供帮助的会馆,无需缴纳商税!”


    那班头看也不看那招牌,只是冷笑一声,蛮横道:“你说会馆就是会馆?”


    “我瞧这里面人头攒动,进进出出,与客栈何异?”


    “我说它是客栈,它就是客栈!”


    “少废话,要么立刻补缴税款,关门歇业,要么就跟我回衙门说清楚!”


    这番强词夺理,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来找茬的!


    方言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铁蛋低声迅速交代了一句。


    铁蛋会意,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刘睿见对方如此蛮不讲理,更是怒火中烧,挺身上前:“我乃江陵刘睿,家父刘魁!你们无凭无据,安敢在此放肆!”


    “刘魁?”班头闻言,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讽。


    “哦,岳州府的通判大人嘛,好大的官威!可惜,这里是武昌府!刘通判的手,还伸不到这儿来!”


    他心中冷笑,莫说一个岳州通判的儿子,就算是其他府知府的儿子,今日这差事他也得办!


    县里的县丞大人可是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他岂敢怠慢?


    在官场上面混就是这样。


    其他州郡的高官,哪怕官位再高,只要不是自己的直系上司,自己就可以不予理会。


    但是,只要是自己的直系上司,哪怕官位再小!他也必须认真对待。


    一个可以让他将来吃瘪,一个可以让他现在吃瘪。


    怎么选?他不明白?


    再说了,县丞大人可是交代清楚了。


    白家的意思,就是刘诚刘大人的意思!


    背靠着杨党!他还怕谁?


    “来人!”班头不再废话,挥手喝道,“将这涉嫌违规经营的东家方言,给我带回衙门问话!谁敢阻拦,一并带走!”


    几名衙役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拿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掠入场中!


    只见剑光一闪,伴随着几声痛呼,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衙役手腕剧痛,铁尺“哐当”落地。


    如墨手持长剑,面覆寒霜,挡在方言身前,清冷的眸子扫视众衙役,虽未言语,但那凛然的杀气已让众人心头一寒。


    那班头先是一惊,随即不怒反笑,指着如墨厉声道:“好!好得很!光天化日,竟敢暴力抗法,殴打官差!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方言看着突然杀出的如墨,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绿了!


    坏了!他的计策!被这胸大无脑的娘们给毁了!


    他急忙上前一步,凑到如墨身边,气急败坏的说道:“我的姑奶奶哟!”


    “你……你怎么这么冲动?!谁让你动手的?!”


    如墨持剑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面纱上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低声道:“你上次不是说了,这种不讲理的人渣,直接杀了便是。”


    “我又没杀他们,只是拿剑敲落了他们的武器罢了!”


    看着如墨那无辜的模样,方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恨不得敲开这姑娘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啥?我上次教你的东西,是这样用的吗???!”


    还一剑杀了?你怎么不把我也一剑给杀了?


    一个是公家人,代表着公家脸面,一个是地痞流氓而已。


    这衙役和那流氓能一样吗?


    这是方言这辈子听起来最荒唐的理由!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官差!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的算计全被你给毁了!我这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动手抓我!”


    “故意的?”如墨更懵了,“为何要故意让他们抓?”


    方言急得跺脚,语速飞快地低语:“你懂什么?!只要他们先动手抓人,铁蛋引来的流民正好赶到看见,就能激起民愤!”


    “流民和官府冲突,法不责众,官府为了平息事端,多半会退让!”


    “这叫借势!”


    “你现在倒好,直接动手打官差,性质就变了!”


    “本来是群体案件,被你闹成了个人暴力抗法案件!”


    “小事,也要被拿成典型当成大事来办!”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还怎么周旋?!”


    如墨听着方言连珠炮似的解释,虽然有些词不太明白,但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丝无措。


    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爹,也没教她这些东西啊。


    方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要不将她交出去?


    这小妮子想要杀他,同时又天天守着她,此时将她交出去,岂不是一石二鸟?


    他能找到替罪羊的同时,还能解决身边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想到她方才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出手的,心中那点阴暗念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内疚和头疼。


    果然,那班头见他们低声交谈,更是认定了他们心虚,狞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都给老子锁回去!尤其是这个持械伤人的女贼,绝不能放过!”


    衙役们再次鼓噪上前,形势危急!


    就在此时,街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见此情景,方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铁蛋那边,终究是赶上了。


    只要流民和官府起冲突,如墨的这件事,还能掩盖下去。


    在方言的注视下,成百上千的流民!瞬间冲到江陵会馆之前,将衙役们给团团围住。


    “不准抓方东家!”


    “方东家是好人!”


    “抓了方东家,我们吃什么?!”


    流民们情绪激动,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想要上前!


    与此同时,会馆内的学子们见流民都站出来声援,胆气也壮了几分,纷纷涌出门外,指着衙役们斥责:


    “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欺压良善!”


    “我们要联名上书,告到提学大人那里去!”


    一时间,群情汹涌!


    流民与学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将那几名衙役围在中心。


    衙役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不由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手中的铁尺都有些握不稳了。


    一名年轻衙役声音发颤地看向班头:“头儿……这……这可怎么办?”


    那班头此刻也是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本以为只是来捏个软柿子,没想到竟捅了马蜂窝!


    眼前这情形,若是再强行拿人,恐怕立刻就会激起民变!


    到时候被打死在这里,上官为了平息众怒,恐怕也不会为他们这几个小角色出头。


    生死攸关的关头,什么上司的面都不用卖!


    保命要紧!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方言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对着激愤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乡亲,诸位同窗,请稍安勿躁!”


    “我想这位班头大人,或许是误会了,并非真要抓人,只是来找方某询问些情况而已。”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冷汗直流的班头,一步步走近,语气温和,神态却是居高临下:“这位班头,您说是不是?”


    “您只是来确认一下,我们这‘江陵会馆’,究竟是会馆,还是客栈的?”


    他刻意在“会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逼视着对方。


    那班头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又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哪里还敢硬撑?


    他连忙就着这个台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方……方公子说的是!”


    “是误会,一场误会!”


    “在下看错了,这会馆……这会馆自然是会馆,不是客栈!打扰了,打扰了!”


    说罢,他再也不敢多留,对着手下衙役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


    茶楼之上,将楼下情形尽收眼底的白启明,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


    “废物!武昌县衙养的都是一群废物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被一群流民和穷书生给吓退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别人方言,在江陵和刘诚斗的平分秋色。


    刘诚在江陵的时候是什么身份,方言在武昌是什么身份?


    一个巡按御史!一个童生!


    而到了武昌,到了他白启明的地盘,他白启明,居然动不了方言分毫?


    若是传到了刘诚的耳中,他在刘诚的心中岂不是成了废物的代名词?


    就在此时,武爽却是安慰的说道。


    “白兄,这里拿捏到不到方言,不还是有武昌码头吗?”


    白启明闻言,眼中的怒火终究是落了下去。


    对!只要办好了武昌码头。


    今日之败,终究只是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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