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身兼镇抚都司、预备营营将，整编降卒本是他分内全责。


    当即大步踏出立于高台前沿，十二名传宣亲兵分列两侧，他每吐一句，亲兵齐声传宣。


    “诸位今日得脱大明旧役束缚，皆是自由之身。


    主帅开恩，于此公开募兵，凡有心追随我三边乞活军共寻前路者，首重安家抚恤，绝不亏待一人！”


    【亲兵齐声传宣】


    “但凡今日午后登记、愿与我军立新军契约者，即刻依照尔等昔日大明军额定例，一次性足额发放三个月安家饷银，当场兑付，分文不拖：


    步兵每月一两五钱、马兵每月二两；普通辎重辅兵每月七钱五分、养马夫每月八钱；铁匠、甲匠、火器匠人每月一两二钱，全数一次性结清。


    先前王允成麾下二百马兵所得酬银、整年饷粮，乃是战前倒戈破寨的卖命酬功，旧账两清，与此番募兵安家抚恤互不干涉。


    即便领过前赏，今日愿留营入伍者，三月安家饷依旧照常核发！”


    【亲兵齐声传唱，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安家饷落地之后，入营一应行粮、马料，皆由中军粮仓日日足额支给，依规兑现、绝不克扣。规制比照大明援剿官军旧例，更添体恤：


    上阵步、马战兵，每日支米二升，按月配发盐菜柴炭，温饱无缺；


    马兵战马，每日单独拨付豆草足额料粮，官养官供，无需士卒自备自筹。


    营中辅役分设两等，规制分明：


    一为战斗辅兵，随队上阵、助战列阵，每日行粮二升，与前线步兵战兵标准等同；


    二为普通杂役辅兵，专司运粮、筑营、修械劳作，每日支米一升五合，依随军杂役适中定额供给，安稳饱腹。”


    【亲兵分段传唱口粮马料规制】


    “至于上阵立功酬劳，我三边乞活军世代遵循三马分肥定规，全凭战功、劳作按劳均分。


    凡公战缴获钱帛财物，三分分配：一份由出战士卒均分，一份留存本营公用置办军械，一份归入中军公库统筹备用；


    凡缴获盔甲、战马、枪炮、刀甲器械，两分处置：半数留营增补本营战力，半数上交中军统筹调配。


    无论战兵、战斗辅兵、随军匠人，但凡出力有功，一体参与分润，多劳多得、功厚赏重！”


    【亲兵高声传宣分肥法度】


    “最后申明归乡规制：主帅宽仁，不强留、不追责。


    今日午后入营登记，若无心再战、只求还乡安生，无论远近籍贯，一律发放十日粗粮干粮相送，领粮即可自行上路，来去自由，无人阻拦。”


    “诸位无需仓促抉择，现下尽数归营房静心思量。


    今日午后，我麾下预备营各司将官，各带文书亲兵分赴各营，逐队问询，据实登记诸位去留意愿，汇总造册后，明日再行整编分营。”


    【亲兵收尾高声传唱】


    赵胜宣讲完毕，拱手躬身行礼，退归高台侧位肃立。


    费书瑜微微起身，声音不高，却压满全场，亲兵同步传宣任命军令：


    “今降卒数万，分川、蓟左、蓟右三部，需专人分营管束、摸排登记。


    现授命：预备营左中军李三郎，专管蓟州左营降卒清整、登记造册；


    右中军孙大力，专管蓟州右营降卒清整、登记造册；


    任命苏延庆为后中军，专管川军旧部清整、登记造册。


    三人午后即刻各带文书亲兵分驻分管营区，逐队问询统计愿留、愿归名单，登记完毕汇总至赵都司处统筹，营中若生出异动，即刻回报中军帅帐。”


    三员将领同步出列，单膝跪地领下军令。


    高台号令传下，各营哨官引本部士卒有序折返临时营房，整片校场缓缓散去，只留中军亲兵值守高台。


    午后时分，三家中军各司其职，分头入驻各营。


    逐队问询、逐人名册、据实登记，不催不逼、不迫不压，全凭士卒本心取舍。


    愿意留营立契者录入新编军册，静待明日核发安家饷、重编队伍；


    愿归乡者登记籍贯姓名，备案待发十日干粮。


    一夜之间，人心尘埃渐定。


    当日入夜，大营待遇泾渭分明，一餐之别，立分荣辱前路。


    所有登记留营、决意效命者，伙房宰牲烹肉、蒸米炊面，白面大米不限量，人人得肉食饱腹。


    所有登记归乡、待遣离营者，仅配发粗粮果腹，无肉、无精粮、无优待。


    一饭定取舍，一夜固人心。


    无数原本犹豫归乡的兵卒匠役，彻底打定主意，留营立新、随军求生。


    翌日天刚破晓，周村大营正式开启全军汰弱留强、重塑新军建制。


    赵胜为预备营总营将，总揽全盘整编大权，掌全军造册、核饷、筛选、军纪诸事。


    千余保定残兵尽数归其直管，单独造册、单独筛选，后续平均打散补入川、蓟左右三营，不立独营、不聚私团、不留派系火种。


    赵胜携三大中军逐队清核、层层筛检，裁老弱、剔伤残、清明廷死忠、去闲散冗弱。


    原本六千川蓟保定主战战兵，经严苛甄选，最终留存三千七百青壮劲卒。


    明军旧日队制、层级、派系尽数打散重构，所有私相联结的旧部根基连根拔除。


    赵胜直管的保定残兵千余，筛选完毕尽数匀散，分补三营，消融无形，再无单独派系痕迹。


    数日之间，万余降众尘埃落定。


    整编诸事彻底安顿，费书瑜终于抽身，筹谋东线齐鲁全局。


    夜色深垂，周村中军帅帐灯火长明。


    费书瑜独自立在沙盘之前，指尖缓缓抚过齐鲁山河舆图。


    邓玘已然授首，泰沂山前防线全线崩解，群山险隘悉数归入掌控；


    川、蓟、保定三系降兵肃整完毕，三千七百精选新军分立营头，旧恩已去，新契已成。


    周村粮台囤储充足，全军进退再无后顾之忧。


    东线大局既定。


    崇祯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夜，两道密令自帅帐下发，直扑青州东线两处命脉要地。


    神一元统本部前营精锐即刻东出，强攻潍县。


    潍县扼青州、莱州往来陆路门户，此城一破，东西明军彼此隔绝，再不能相互驰援。


    另一边，王大贵率左骁骑营轻重马兵星夜疾驰胶莱河口。


    骑兵衔枚夜行，不急于分兵守土，首要要务是掐断敌军补给脉络：


    沿路踏平沿河堡寨，控制漕运粮仓、渡船，直接掐断莱州城外陈洪范部赖以补给的水上粮道。


    陆路、水路两道咽喉一概锁闭，青州、莱州双双沦为孤城。


    陈洪范补给断绝，困守莱州再无外援，清剿残兵之事，尽可交由孔有德东江部从容料理。


    费书瑜目光扫过青州疆土，最终落定沙盘莱州地界，侧首看向身侧赵胜，声线低沉厚重：


    “遣快马传信孔有德。


    邓玘已伏诛，泰沂诸隘尽归我手。


    不日，吾亲提五万大军东进青州。”


    赵胜躬身拱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