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诏书来得太突然。


    但上郡的扶苏还没有归来。


    娥羲和扶苏商议一阵过后，最后还是决定，她先带着胖娃娃回咸阳，由扶苏留在上郡，处理完未尽军务，顺便将始皇帝的意思转达给那个扶苏或者跟他一起回到上郡的娥羲。


    临行前夜，娥羲将胖胖裹进厚实的锦衾，小家伙睡得香甜，还不知道第二天，就要启程去到他降生这么久，还没见到的咸阳。


    胖娃娃还以为只是出门玩，次日一早，高高兴兴地待在娥羲怀里就跟着出了上郡守府。


    娥羲沉吟一阵，将胖胖的竹熊也带着启程去往咸阳。


    竹熊憨态可掬，最重要的一点事，它通人性得很，能陪胖胖解闷，也是这个世界娥羲留给小胖娃娃的，娥羲不会将他们分开。


    竹熊体型不算小，娥羲命人单独备了一辆车，将它装上。


    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胖胖趴在娥羲膝头，小手扒着车窗边沿，眼睛一眨不眨追着车外的风景。


    娥羲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拂过这被父母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娃娃额前的细软胎发。


    小胖娃娃还不懂何为离别，只当是场新奇远游。


    车行渐远，上郡城楼在视野里缩成一道灰影，胖胖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母母，城城！”


    娥羲微笑着应道：“嗯，城城在送我们呢。”


    胖胖似懂非懂，小手忽地指向车外天边掠过的雁阵：“鸟鸟！飞飞！”


    娥羲仰头望去，春阳正暖，雁影斜斜切过澄澈长空，仿佛衔着上郡未尽的风声与叮咛。


    她将胖胖抱得更紧些。


    车驾日夜兼程，越陇坂、渡泾水，咸阳城巍峨的北阙已隐约可见。


    车停在昭德府前时，娥羲带着闹腾着要出去看看的胖胖下车，小胖子睁大眼睛，望着比上郡城守府装潢好上不少的院落，新漆的朱门映着春阳，檐角铜铃轻响，胖胖仰起小脸，忽然伸出肉乎乎的手指，点向门楣上盘踞的螭吻：“龙龙！”


    娥羲奇道：“你还识得这个啊？”


    小胖娃娃咧开嘴，笑嘻嘻的，一点没有对新地方的不适应。


    娥羲沉默了。


    她带着胖胖穿过朱门，小家伙就闹腾着要自己迈着小短腿去跑，娥羲纵容了他，胖胖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小小一团，嘻嘻哈哈笑着，瞬间给沉寂了数日的府邸添上了几分活气。


    竹熊这时跟了进来。


    它迈着稳健的四足，比小胖子更像这座府邸的主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进门槛。


    胖娃娃回过头，高兴地喊了声：“熊熊！”


    竹熊低低应了一声，铜铃似的圆眼一眨不眨盯着胖胖，缓缓伏下身来，温热的鼻尖蹭了蹭胖胖肉嘟嘟的小手。


    娥羲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竹熊才是小胖子回到咸阳一路不闹腾的根本原因，看着一人一熊玩闹了半晌，才抱着沉甸甸的胖娃娃回卧房给他换衣洗漱。


    第二日，娥羲便带着他进了咸阳宫。


    一岁半不到的胖娃娃，走路虽然稳当，但说话口齿不甚清晰，娥羲教他喊了几声大父，胖娃娃瞪圆眼睛满脸好奇，似乎不明白大父是什么东西，左顾右盼，半晌没跟着学舌。


    直到娥羲领着他去到章台宫，拜见始皇帝。


    胖娃娃还没踏进章台宫，一下就兴奋起来了，小短腿蹬得飞快，挣脱娥羲的手直往殿门冲，奶声奶气地喊着：“大大！大大！”


    娥羲也不懂啊，他一下就亢奋起来了，喊着大大就冲了过去。


    冯负守在门口，看到胖娃娃冲近前来，还没来得及躬身，小胖娃已直直撞进冯负腿边。


    冯负一怔，随即单膝跪地，宽厚手掌稳稳托住那团软乎乎的冲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