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和娥羲策马，马蹄踏碎春寒，直驱咸阳。


    当然，提前通知过在咸阳的娥羲。


    也向始皇帝呈递了密奏，言明回到咸阳的原因。


    他们的马还未进咸阳城门，竹熊满满已经闻着主人的味儿，在娥羲派出护送它的人的保护下，顶着守卫惊呆的目光，从城门内一溜小跑奔出，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娥羲马前蹭。


    喉咙里发出幼崽般的呜咽。


    娥羲下了马，俯身轻轻顺了顺竹熊的脊背，它仰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娥羲。


    下山后的娥羲自然没有再穿着什么虎皮袄狐皮袄，只一身颜色鲜艳的赤红曲裾，袖口与衣缘绣着银线云纹，发间一支素银簪斜斜挽住青丝。


    扶苏就立在她身侧，但显然竹熊见到了久违的主人，已经没有心思分给扶苏这个半道插进他们人熊之间的外人了。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娥羲的手背，绒毛在春阳下泛着柔光。


    “满满。”娥羲顺完了竹熊的毛，才道：“我叫你护好胖胖，你独自出来了，胖胖呢？”


    竹熊喉咙里“呜”了一声，爪子急急扒拉娥羲裙角，转身就往城门内颠颠跑了几步，又回头催促般仰头望着她和扶苏。


    扶苏已牵马跟上，他已经能猜得到竹熊的意思：“它这是要带我们去见胖胖。”


    娥羲道：“胖胖是跟着另一个我的吧。”


    扶苏点头，夫妻俩将马交给了咸阳的娥羲派来的人，跟着竹熊步行进了城，目光掠过竹熊毛茸茸的背影，落在城门内熙攘人潮深处。


    其实离得不远。


    这个世界的娥羲视线很不错，一眼就见到了，一只熟悉的圆润的小胖团子正躺在地上打滚。


    “小混账。”小胖团子身侧，身着青色曲裾的女子含笑道：“你耍赖皮，也不可以去骑马马。”


    胖团子闻声，干脆趴地上不动了。


    躺平。


    母母不退让我就不起来，就躺平！


    娥羲正要开口。


    竹熊满满迈着兴奋的步伐凑了过来。


    它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小胖墩的脸颊，又一爪子拍在他圆鼓鼓的肚皮上，发出“噗”一声软响。


    小胖墩纹丝不动。


    娥羲这时已经看见了城门方向跟着戴着面具的上郡扶苏并肩而行朝她走近的红裙青年女子。


    熟悉的眉眼身形。


    娥羲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自己！


    啊。


    这个世界的娥羲也认出了和她生得一模一样的昭德夫人娥羲。


    两人隔着三步之遥停住。


    这个世界的娥羲微微朝娥羲点了点头，来不及打招呼了，她先收拾一下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再说。


    这个世界的娥羲扬起巴掌就朝躺在地上耍赖皮的胖娃娃去了。


    “啪”一声轻响，胖团子终于被拍得翻了个身，他正要闹腾，一看见面含怒色瞪着自己的年轻女子，和一旁含笑望着的娥羲，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母母呀！”


    他一骨碌爬起来，小手慌忙抹了把脸，又揉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竟有两个母亲。


    竹熊满满却不管那么多，尾巴摇得像团毛茸茸的风，凑上前用脑袋蹭了蹭胖团子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似的呼噜声。


    胖团子愣了半晌，突然张开双臂扑向红裙娥羲：“母母.....呜呜呜哇！”


    给孩子委屈得，小嘴一张，就开始嚎。


    红裙娥羲蹲下身，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又顺了顺他汗津津的额发，故意‘嫌弃’道：“男子汉家家的，流血不流泪，你阿父是不是没有教导你？”


    胖娃娃哪里管得到那么多，他只晓得，他一觉醒来，母亲就不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


    娥羲见他实在止不住哭声，没什么耐心，却也没有斥责他，抱着怀里抽噎不止的胖儿子，和咸阳的娥羲登上了去昭德府的车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而安稳的声响。


    竹熊满满蜷在胖团子脚边，尾巴轻轻搭在他小腿上，温热的鼻息随着呼吸起伏。


    红裙娥羲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至于戴着面具的上郡扶苏，则默默立于原地，目送车驾远去，他不像娥羲，他得先进一趟咸阳宫，去见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