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薇一觉睡醒，揉着眼睛发现太阳竟然才擦着西山的方向沉下。
天还没有黑！
她老老实实地让阿嬭抱着穿好衣裳，就兴冲冲地自己踩着鞋底柔软的履鞋噔噔噔跑到了王媪的正院里。
“大母！”
“大母！”
王媪院子里，陈翁正指挥着家仆们将上午搬出去晒的书收起。
奶声奶气地声音跟炮仗似得连声响起，由远及近。
王媪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小讨债鬼又睡醒了。”
她站在廊下，远远就见到换了身绿油油的小衣裳的王薇一觉睡醒，又精力满满地出现了。
阿嬭快步在身后跟着：“女公子，您慢些跑，小心摔啦！”
王薇摆摆手。
她抬脚跨进院子里的时候。
陈翁和那群家仆也看到了她。
陈翁笑道：“小薇儿，慢些跑，你大母在家，又不会跑。”
王薇朝陈翁露出个笑容，眼睛已经穿过人群，锁定站在廊下的王媪身上。
她眼前一亮。
“大母！”
“我来了啊！”
大呼小叫着就冲上去，稳稳地抱住王媪的大腿。
“谁让你来的？讨人嫌的小东西，你走吧。”
王媪‘嫌弃’道。
王薇昂起头：“不！”
“大母不嫌！”
王媪说：“大母最嫌弃你，还大母不嫌？”
王薇笑嘻嘻地，就不走开：“我不嫌呀！大母！”
王媪瞪着这脸皮厚的小孙女，最后还是将她抱起来，捏着她肉嘟嘟的脸颊肉，没好气道：“小混账，整个院子的人，都没有你吵。”
王薇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得飞快：“我吵，我不哭啊！”
爱哭闹的小娃娃都讨人嫌。
薇薇大王从不哭闹。
所以她不讨人嫌。
嘻嘻。
在熟悉亲近的长辈面前撒娇，王薇毫无一点心理负担。
不管芯子怎么样，至少她如今的壳子还在可以肆意撒娇卖乖的年纪。
王媪听懂了她的逻辑，嗤笑一声，顺手又捏了一下她手感极好的脸颊肉：“你是不哭不闹，你将你二兄欺负得整日哭闹，这还不讨人嫌啊？”
王薇假装听不懂，拍拍扁扁的肚子：“大母，饿啦。”
王媪看向阿嬭，阿嬭立刻说：“我去给女公子端灶上温着的米汤来。”
王薇翘起两根手指，对阿嬭道，“两碗啊！”
阿嬭还没应声，王媪将她翘起的两根手指摁了下去：“这都傍晚了，吃那么多容易积食，一碗足矣。”
一碗就一碗吧。
王薇也满足了。
在王家人都只用朝夕两顿食的时候，这已经是她今天吃的第四顿了。
不怪乎她生得胖乎。
谁家小孩像王薇这样，没有食物生存和身材焦虑，能肆无忌惮地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玩了就自己迈着步子出去玩，也会被养得跟小猪一样胖乎乎。
但这时的人，但凡脑子正常，可都不会用豕犬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谁。
王薇眉眼五官生得好看清秀，即便圆润些，但也不至于夸张到脸上身上除了肥肉还是肥肉的地步，想讨好王媪和王夫人的都夸赞王薇这生得一看就很有福气。
但显然不是人人都那么想的。
王薇就想起了，那个说她阿父抱她，会折了王家福气的婶母。
这是王薇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的人心的险恶。
她很淡定。
一觉睡醒，虽然还是很记仇，但还没打算在王媪面前告状。
等她再长大一些。
王夫人和王媪对她的保护放松了一些。
她会好好地，热情地，跟七婶母家的小孩‘愉快’地玩耍的。
找到王媪，解决完了肚子的温饱问题。
王薇就一点儿也不留恋地挥挥手，拜别王媪，自己背着小手，去练武场找王缙。
但凡王缙不出门呼朋引伴的时候，王薇都会闻着味儿去找他。
只要王薇没有私自踏出王家的意思，王媪便也没有不顾王薇的拒绝，派无数名家仆跟着这只小不点。
只有王薇一降生，就陪在王薇身边的阿嬭很不放心地跟在王薇身后，时不时提醒王薇一句，“走慢点。”
“小心些啊。”
王薇有些想叹气。
阿嬭比她阿母还操心这些，生怕她随时随刻来个平地一摔。
不过王薇也没有不领阿嬭的情。
阿嬭跟在后面提醒她。
她就嗯嗯两声，表示听到了阿嬭的叮嘱。
王薇走得不快，走到练武场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西山，风也多了起来。
王贲教导王缙的声音，远远传进王薇耳里。
但习武之人五感格外敏锐。
王贲的听力可比王薇好多了。
“薇儿？”
他直起身，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小小的王薇在阿嬭的护送下，正迈着小短腿往练武场走来。
见王贲注意到她了。
王薇就抬起手，淡定地挥了挥：“阿父。”
王贲见到闺女乖乖巧巧的模样，面色也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他抛下被练得苦哈哈的次子，走过去：“你来练武场作何啊？”
王薇走到王贲跟前，歪了歪脑袋，看向正在沉喝着出拳的王缙。
她眼前一亮，昂起脑袋，对王贲道，“我也练！”
王贲欣慰于小女儿的好学，但还是道：“你才这么小一点，能练甚么？”
王薇就知道，她要跟着王缙一起扎马步的时候，武学师傅也这样说，她还小，能练得了甚么。
她当然也知道王贲没有别的意思。
王薇就道：“我小，聪明啊！”
王贲说：“你聪明，可你太小了，身上的骨头都没长硬呢，万一伤着可怎么办？”
王薇正要开口，王贲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立刻抢了她的话，先一步道，“为父给你带回了一匹毛色雪白的幼马，方才已牵了回来，为父带你去看看如何？”
“马？”
王薇顿时眼前一亮。
“我骑？”
这个她是真的感兴趣。
只要骑马技术够好，日后遇到危险不头铁去硬莽，及时跑路的速度会更快？
王薇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根本没注意到王贲听到她说到马的第一反应也是她骑，不是看漂亮白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裂出的一丝不可置信。
他这闺女，真不是出生的时候实则是个儿子但因生得太过清秀而被当成闺女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