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砺靠在五菱宏光的驾驶座上，盯着对面三楼的灯灭掉。
他掏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按下数字键。
发给厉北辰。
【姜氏集团下面那几个正在谈的并购案，找几家上游供应商搅一搅。动静大点。让姜予安忙起来。】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别太过，点到为止。搞出来像商业竞争的正常摩擦就行。我要的是他分心，不是掀桌子。】
厉北辰秒回：【收到。明天一早动手。大少爷，您这是——想跟人约会不让大舅哥知道？】
霍砺直接关机。
回到出租屋，经过卧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弹簧单人床摆在墙边，铁架子上的油漆斑斑驳驳。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五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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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客厅的灯全开着。
姜虞进门的一瞬间就知道，今晚这顿又免不了。
姜母坐在沙发正中间，脸拉得老长。
姜父站在落地窗前，手背在身后，没转身。
姜若若换了件家居服，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窝在姜母旁边，手里还攥着纸巾。
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就差拉条横幅写“姜虞你给我跪下”。
“你可算回来了！”
姜母率先开炮，一拍茶几，“你今天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若若的认亲宴，你穿那么一条——”
她被姜予安一个眼神截住了话头。
姜予安扶着姜虞走进来，没松手。
他没让姜虞走到沙发那边去，直接把人留在了玄关的位置。
“妈，她手臂伤口还没彻底止血。有话明天说。”
“明天？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姜母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若若哭成什么样了！好好的认亲宴——”
姜虞动了。
她推开姜予安扶着她的手，走上前两步。
胳膊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透光。
姜予安那件西装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妈。”
姜虞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是我的错。”
姜母愣了一下。
“我不该穿那条裙子的。若若的大日子，我不应该抢她风头。”
姜虞垂着头，睫毛上挂着水光，声音越说越轻，“香槟塔也是我自己没站稳，跟若若没关系。她当时是想拉我，我躲闪才撞上去的。”
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
顺着脸颊滑进下巴，滴在衣领上。
“我把她的认亲宴搞砸了……对不起。”
客厅安静了两秒。
姜若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委屈台词，被姜虞这一手直接全废了。
你都把锅揽走了，她还怎么哭？
再哭就成得理不饶人了。
姜母看着姜虞掉眼泪，火气消了大半，嘴硬了两句：“早知道就别穿那条裙子……”
姜父转过身，沉默地看了看姜虞手臂上的纱布，叹了口气。
“行了，人都受伤了，别说了。”
姜予安走上前，手掌落在姜虞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上楼休息。”
姜虞抿着嘴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转身往楼梯走的时候，余光瞥到姜若若盯着她的那个眼神。
不甘。
姜虞上了楼，关上门，把脑袋往枕头里一埋。
至于姜予安下去怎么收场，怎么安抚姜若若。
那是他的事。
她管不了，也懒得管。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她摸出来，犹豫了几秒，没点开霍砺的对话框。
姜予安刚才用她的手机发了那条“离她远点”。
霍砺看了会怎么想，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发消息过去，万一姜予安查她手机。
算了，等两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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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姜予安突然忙了起来。
赵家那边的并购案突然生出变数，对方临时修改了三个核心条款，咬死不松口。
姜予安从周一早上开始，连续两天泡在公司没回家。
姜虞观察了整整一天半。
周一晚上，姜予安没回来吃饭。
周二上午，他打了个电话回来，问了手臂好些没有。
周二中午，姜虞确认可以出门了。
她穿了件宽松的棉质t恤，下面套条牛仔短裤，蹬上帆布鞋。
胳膊上的纱布拆了，换了块透气的小敷贴。
下楼。
王妈正在厨房择菜。
“王妈，我去找林星冉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王妈犹豫，“大少爷说——”
“我就出去两小时。”
姜虞已经拉开了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你帮我保密。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
王妈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出了别墅区大门，姜虞打了辆车直奔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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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巷口的时候，姜虞心跳快得不正常。
说不清是不是紧张。
加上另一种她不太想承认的东西。
修车行铁皮棚顶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
她踩着帆布鞋踏进去，机油味扑面而来。
修车厂铁皮棚子底下。
那辆五菱宏光的引擎盖敞着，霍砺半个身子探在里面拧东西。
听见高跟鞋——不对，今天是球鞋。
橡胶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霍砺直起腰。
黑色老头背心，满手机油。
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哟。”姜虞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霍砺拿抹布擦了擦手，上下打量她。
白t恤，短裤，腿上蹭了点灰。
比上次穿真丝裙那回接地气多了。
“胳膊怎么样。”
“好了。”姜虞把敷贴撕开给他看，已经结了痂。
霍砺走过来，捏住她的手腕翻了翻。
手指碰到伤疤边缘的时候，力道极轻。
“还疼？”
“不疼了。”
霍砺松开手。
两个人站在铁皮棚子底下，中间隔着一辆五菱宏光，谁都没动。
姜虞先绷不住，抬脚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走啊。上楼。”
霍砺眉毛动了一下。
“急什么。”
“我就能出来两小时。”
霍砺把抹布丢进工具箱，关上引擎盖，拿起桌上的钥匙。
两个人从后门绕到出租屋楼下。
上楼。
楼道里还是那股子老楼特有的潮味儿，声控灯亮了又灭。
三楼。
霍砺开门。
姜虞迈进去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
墙皮还是斑驳的，风扇还是那台破的，窗帘还是拉不严实。
但是床换了。
原来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弹簧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不是弹簧。
是实木板加厚床垫。
床垫也是新的，上面铺了条深灰色的床单，叠得规规矩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