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没走。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会儿。


    姜虞被看得被子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手还压着枕头底下的手机，生怕霍砺那边一个电话打进来，给她来个现场送葬。


    “哥，还有事吗？”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姜予安视线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早上那碗粥，她没吃几口。


    餐厅里姜若若哭来哭去，她也没什么胃口。


    以前姜虞挑食归挑食，但真饿了，能抱着碗把王妈做的蟹黄小馄饨吃到见底。


    现在倒好。


    饭不怎么吃，气倒是一顿没落下。


    姜予安心口压着点烦意。


    公司那边的事还没收尾。赵家临时改条款，几家供应商跟约好了似的卡节点。


    底下人整理出来的资料摆满书房，他回来本该只是拿份文件。


    可人一进家门，听见餐厅里姜若若那句“外面交朋友”，脚步就停了。


    他明白自己现在不该逼太紧。


    姜虞在怕他。


    这比她顶嘴还难办。


    “早上没吃好。”姜予安开口，“中午想吃什么，让王妈做。”


    姜虞愣了下。


    她以为他还要继续说昨晚的话。


    “大哥。”姜虞谨慎地盯着他，“你今天……不忙？”


    姜予安把她床边那本被压歪的杂志扶正。


    “忙。”


    “那你还管我中午吃什么？”


    “忙和管你吃饭冲突？”


    姜虞被堵了一下。


    行。


    姜家继承人，时间管理大师。


    能一边搅动商场风云，一边盯着她碗里少没少两口饭。


    “随便吧。”她往枕头上靠，“我没什么胃口。”


    姜予安皱眉。


    “没有随便这道菜。”


    姜虞：“……”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以前她高中放学回家，坐在餐桌边说“随便”，姜予安就会拿手敲她头，冷着一张脸让她报菜名。


    她那会儿脾气比现在还大，非说要吃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厨房真做了一盘星星形状的土豆饼。


    姜予安站在餐桌边，面无表情说：“吃吧，天上的摘不到，地里的给你挖来了。”


    想到这儿，姜虞心里那团乱麻又被人拽了下。


    她不想回忆。


    一回忆，就很难把面前这个人彻底推开。


    可昨晚那些话，又实在难以消化。


    姜虞低头捏被角，闷闷出声：“蟹黄小馄饨。”


    姜予安应了一声。


    “不要香菜。”


    “嗯。”


    “再要桂花糖藕。”


    “可以。”


    “还有炸小酥肉。”


    姜予安看她。


    姜虞下巴垫在被子上，理直气壮迎着他的视线：“伤口疼，需要补充快乐。”


    他盯着她几秒，竟没训她。


    “少吃点油炸。”


    “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


    姜予安被她怼得停了半拍。


    最后只留下一句：“我让王妈少放油。”


    姜虞不满：“少放油的小酥肉叫面粉条。”


    姜予安笑了下。


    极短促的笑声。


    姜虞把脸埋进被子里，装没看见。


    姜予安转身往外走。


    手搭上门把时，他又停住。


    “等下吃午饭，我来叫你。”


    姜虞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下去。”


    “你会睡过。”


    “我有闹钟。”


    “上次你闹钟响了三次，最后是王妈上来敲门。”


    姜虞：“……”


    她的一生，为什么要被这么多人记账？


    姜予安没再多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脚步声远了，往书房那边去。


    姜虞维持着装睡姿势三秒，确定外面没动静，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霍砺的消息还停在那里。


    【今晚别乱跑。我去找你。】


    她刚才被姜予安一打岔，到现在还没回。


    姜虞盘腿坐起来，手指飞快敲字。


    【我哥在家。】


    想了想，又加一句。


    【他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突然不忙了，还说中午亲自来叫我吃饭。】


    发完，她盯着屏幕。


    霍砺回得很快。


    【他在书房？】


    姜虞微怔。


    【你怎么猜到？】


    霍砺：【这种人回家不睡觉，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审人。】


    姜虞乐了。


    【你很懂啊。】


    霍砺：【见过几个欠揍的。】


    姜虞笑到一半又收住。


    她打字。


    【你今晚怎么来？正门肯定不行。门卫认脸，保镖也在。】


    霍砺：【窗。】


    姜虞：“……”


    小光球从床头柜后面钻出来，语气十分欣慰。


    【宿主，我就说爬窗是优选方案。男主自己提出了，省去沟通成本。】


    姜虞捂住脸。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现代文明意识？”


    【数据匹配显示，爬窗在恋爱攻略中属于古典浪漫。】


    “这是半山别墅，不是梁祝私会。”


    【历史记录表明，梁祝未能续命成功，宿主需吸取教训。】


    姜虞噎住。


    手机又震。


    霍砺：【你房间哪边。】


    姜虞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


    二楼到地面的高度不低。


    那棵榕树在右侧，枝干贴近阳台外沿。


    上次她翻出去的时候，被姜予安查出蹭痕。


    这男人变态归变态，勘察现场很专业。


    姜虞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看见这棵树没？从这里上来。】


    霍砺：【能开窗？】


    【能。】


    【有监控？】


    姜虞想了想。


    【花园有，但这面是死角。】


    发完她又补充。


    【不过姜予安很会查细节。你千万别把树皮蹭坏，也别踩花坛，别留下脚印。】


    霍砺那边停了几秒。


    【我来见你，还是来做无痕勘探？】


    姜虞咬住下唇忍笑。


    【都要。命比较要紧。】


    霍砺：【你的命？】


    姜虞指尖停下。


    系统续命的事不能提。


    她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


    【我的小命，我的狗命，我来之不易的贵命。】


    霍砺：【晚上几点睡？】


    姜虞：【病号随时能睡。】


    霍砺：【你哥。】


    姜虞往门口看了一眼。


    书房方向安静。


    姜予安睡觉时间不固定。


    忙起来通宵，闲下来也不算闲。


    他昨晚两点被叫走，今天上午又回来。


    按理说该累，可他刚才看起来一点要倒下的意思都没有。


    【不好说。他今晚要是还在家，就麻烦。】


    霍砺：【我等。】


    简短的两个字。


    姜虞盯着屏幕，耳根有些发热。


    小光球凑过来。


    【宿主，男主这句很有陪伴感。建议回复甜一点，提升情绪黏度。】


    姜虞虚心求教：“怎么甜？”


    小光球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


    【比如：哥哥等我，我洗香香。】


    姜虞表情裂开。


    “你是不是从什么奇怪数据库里训练出来的？”


    【这是高点击恋爱话术。】


    “点进去会被举报的那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