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句话落下来后，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姜虞坐在床沿，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手指还悬在半空。
叩，叩。
姜若若又敲了两下。
动静不大。
但那股子压制不住的焦躁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
“姐姐，你不敢开门吗？”
姜虞闭了闭眼。
烦。
真的烦。
她现在像一只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虾，还没凉透，又被人扔回锅里。
小光球从床头柜边冒出来，小声提示：【宿主，门外敌意值超标，她要作妖了。】
“这还用你说？”
姜虞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站起身，趿上拖鞋。
她没急着开门。
先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还好。
耳朵刚才被姜予安碰过的位置有点红，但不算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姜若若堵在门口，披散着头发，眼圈红肿。
可那双眼睛里没多少委屈。
更多是不甘和尖锐。
姜虞肩膀往门框上一靠，双手环胸。
“问完了吗？”
姜若若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和大哥什么关系吗？”姜虞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开门了，你继续。”
姜若若咬着唇，视线往她房间里扫。
床上乱不乱。
桌上有没有东西。
手机在哪。
这点小动作落在姜虞眼里，简直可笑。
她直接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要不要进来搜？”
姜若若脸色一变：“姐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都半夜堵我门口问我跟大哥什么关系了，我还得给你泡杯茶？”姜虞扯了下唇，“姜若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姜若若眼眶这下是真的红了。
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只是看见大哥刚才对你……”
“对我怎么了？”
姜虞打断她。
姜若若攥紧手指。
“他给你夹菜，替你说话，还……还碰你的头发。”
姜虞看着她。
她突然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
是荒唐。
姜予安这边已经够吓人了。
姜若若还非要上来添一把柴。
“所以呢？”姜虞问，“他替你说话了吧？妈也一直哄你了吧？爸为了你的婚事差点和大哥吵起来。你怎么不问问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姜若若被堵住。
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
姜虞往前走了一步。
姜若若下意识后退。
走廊灯光落在两人中间。
姜虞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要是真觉得我和大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现在就去敲他的门。”
姜若若嘴唇动了动。
姜虞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他就在书房。”
“你去问。”
“问他为什么给我夹菜，为什么碰我头发，为什么管我上学，为什么不让你嫁霍明安。”
她顿了顿。
“你敢吗？”
姜若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姜虞盯着她。
“你不敢。”
这句话直接踩中了姜若若的痛脚。
她眼泪掉得更凶。
“姜虞，你总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抢走了，还要装得自己很无辜。”
姜虞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抢什么了？”
她掰着手指数。
“姜家真千金的位置，还给你了。”
“霍家的婚事，给你了。”
“爸妈这半年围着你转。”
“认亲宴，给你了。”
“今天霍明安翻车，我全程坐角落喝水。”
姜虞抬眼。
“姜若若，你到底还想让我让什么？”
姜若若被她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盯着姜虞。
“你把大哥抢走了。”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虞的心口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
走廊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姜若若像是终于把藏在心里最阴暗的东西说出来了，整个人反而不抖了。
她抬起头。
“我回姜家半年了，大哥看我的次数还没有看你一天多。”
“我受委屈，他问我愿不愿意嫁霍明安。可他转头就给你夹菜。”
“我才是他的亲妹妹。”
“姜虞，你已经不是了。”
这句话扎得很准。
姜虞指尖动了一下。
她可以怼霍明安，可以笑姜若若自找不痛快。
可“不是亲生的”这五个字，仍然是她现在最尴尬的软肋。
小光球没出声。
它难得安静。
姜虞看着姜若若哭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姜若若讨厌她。
她也讨厌姜若若。
可她们两个人，好像都被这座房子困住了。
挺荒唐。
姜虞把门拉开得更大。
“姜若若，我最后说一次。”
“你想要大哥的关注，去找大哥。”
“你想要爸妈的爱，去找爸妈。”
“你想嫁霍明安，或者不想嫁，也去跟他们说。”
她指了指自己。
“别每次都来找我麻烦。我不是你的人生客服。”
姜若若怔住。
姜虞说完就要关门。
姜若若却突然伸手，按住门板。
“那你敢说，你对大哥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姜虞动作停住。
“我没有。”
三个字落得很快。
没有犹豫。
姜若若完全不信，步步紧逼。
“那大哥呢？”
姜虞皱眉：“你去问他。”
“你为什么总让我去问他？你怕什么？”
姜虞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书房门开了。
姜予安站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白衬衫。
走廊里的温度凭空降了几度。
他微微偏转头。
他的目光扫过姜若若按在门上的手，又落到姜虞脸上。
“吵什么。”
很平的一句话。
姜若若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她像被人抓住尾巴，声音一下软下来。
“大哥，我只是来找姐姐确认一下后天开学的具体事宜，可能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姜虞：“……”
好家伙。
变脸速度可真快。
姜予安看向姜虞。
“是吗？”
姜虞靠着门框，没替她圆谎。
“不是。”
姜若若猛地看向她。
姜虞语气平静。
“她问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廊里的空气感觉都稀薄了。
姜若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姜予安抬手，打断她。
他没发火。
甚至没有皱眉。
可姜若若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