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着头发刚走到客厅，门外传来钥匙声。
霍砺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
他换好鞋，抬起头。
目光瞬间停住。
姜虞本来挺有气势，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脚趾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看什么？”
霍砺手里的袋子发出轻响。
“你没穿内衣？”
“我洗完澡就不喜欢穿。”姜虞抓着毛巾，故作镇定，“不行吗？”
霍砺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喉结滚了滚。
过了两秒才开口。
“行。”
姜虞心里舒服了，偏要嘴硬：“好看吗？”
霍砺看着她。
“好看到我想把你藏起来。”
姜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霍砺走近，抬手把她湿着的发尾捞起来。
“怎么不吹干？”
“没找到吹风机。”
“柜子下面。”
“哦。”
两人离得近。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夜风味。
塑料袋里露出矿泉水、薯片、巧克力、小蛋糕，还有几包辣条。
姜虞眼睛亮了：“你买辣条了？”
“少吃。”
“那你买它干什么？”
“你爱吃。”
姜虞一时没接上话。
这男人真讨厌。
霍砺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拿了小毯子盖住她的腿。
“先吃点垫肚子，我去给你煮面。”
姜虞往塑料袋里扒拉：“你还买了什么？”
霍砺手顿了顿，伸手想拿走另一个袋子。
姜虞动作比他快。
她一把拽过来，低头一看。
一大盒避孕套。
盒面上三个字母，xxl，明晃晃的。
姜虞手僵在半空。
客厅很安静。
霍砺难得移开视线：“顺手买的。”
姜虞慢慢抬头：“你管这叫顺手？”
“就摆在收银台上。”
“那你也不用拿最大盒吧？”
霍砺看她一眼。
“打折。”
姜虞被气笑：“你当我三岁？”
霍砺把盒子从她手里拿走，放到电视柜上。
“有备无患。”
姜虞脸热得快冒烟，抓起薯片袋子砸他。
“你去下面！”
霍砺接住薯片，拆开，递回她手里。
“说话注意点。”
姜虞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霍砺！”
霍砺进厨房前，还回头看她。
“常温可乐在袋子里。辣条只能吃半包。你胃不好。”
姜虞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煮熟的虾。
厨房里传来水声。
霍砺卷起袖子，站在灶台前煮面。
宽肩窄腰，深灰t恤绷出线条。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敲进锅里，又切了几根青菜。
动作熟练。
水开了，白汽在厨房里腾起。
面香混着煎蛋的味道飘出来。
姜虞往嘴里塞薯片。
嘎嘣脆。
她抱着毯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感到安稳。
这个屋子不大。
可灯是暖的，水是热的，面有人煮。
桌上还有一堆她爱吃的垃圾食品，和一盒让人脸红的东西。
她居然有点想笑。
原来落脚的地方，不非得是半山别墅那种大房子。
有时候，一个小客厅，一碗面，一个会买常温可乐的男人，就够了。
面端上桌的时候，姜虞已经把半包辣条吃完了。
霍砺把碗放到她面前，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大半的包装袋上。
“半包？”
姜虞把包装袋往毯子底下一塞，眼神很无辜。
“它自己少的。”
霍砺拉开椅子坐下，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先吃面。再让我发现你偷吃，明天胃疼别找我。”
“我胃疼当然找你。”
姜虞拿起筷子，理直气壮，“金主付了售后费。”
“十万块售后这么多？”
“你嫌少？”
霍砺看她一眼，起身去厨房拿了勺子，放到她手边。
“不少。够我伺候你一阵。”
姜虞被“伺候”两个字弄得耳朵发热，低头挑面。
假装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面是最简单的青菜鸡蛋面。
两个煎蛋盖在上面，边缘焦黄。青菜烫得正好，汤面上浮着一点葱花。
姜虞拿起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总算被填上了。
姜虞没忍住又吃了一口。
霍砺坐在对面，看她埋头吃，眉间松了些。
她眯了眯眼。
“霍砺。”
“嗯？”
“你要是去学校门口摆摊，肯定比食堂阿姨受欢迎。”
霍砺坐在她对面，把常温可乐拧开，放到她手边。
“就这点出息？我只能摆摊？”
“那不然呢？”姜虞咬了一口煎蛋，含糊道，“你还想开连锁店？”
霍砺看着她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嘴角往上动了下。
“也不是不行。姜老板投资？”
姜虞差点笑出声。
“霍师傅，你这算盘打得挺响。拿我的钱，开你的店，然后还让我吃你煮的面？”
“你吃免费。”
“这还差不多。”
她低头继续吃面。
屋里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还有厨房里水汽散掉后的细微声响。
姜虞吃了几口，速度慢下来。
霍砺看出来了。
“想什么？”
姜虞用筷子戳了戳面条。
“想刚才在台上。”
霍砺没催她。
姜虞抬眼看他：“我当时其实腿有点软。”
“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还说我厉害？”
“腿软还能把他们怼成那样，更厉害。”
姜虞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这夸人水平进步很快啊。”
霍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是夸，是事实。”
姜虞低头喝汤，汤匙在碗底无意识地搅动了几下。
她今晚在台上，最怕的不是别人笑她。
是怕自己一句话说错，真被钉在“假货”的位置上。
她以前是姜家大小姐。
穿最贵的裙子，用最好的东西，走到哪里都有人捧。
可今天，那几个字打在大屏幕上的时候。
她突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灯下。
不是身体。
是身份。
是假千金，是外人，是占了别人二十年人生的人。
“霍砺。”
“我在。”
姜虞手指收紧筷子：“我刚才说，二十年前抱错孩子的人不是我。其实说完之后，我心里也有点虚。”
霍砺皱眉：“虚什么？”
“我怕别人觉得我强词夺理。”
她垂下眼，“毕竟姜若若确实在外面过了二十年。她恨我，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理由。”
霍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她可以难过，可以不甘心。她不能拿刀往你身上捅。”
姜虞抬头。
霍砺的声音很稳。
“你也是那个被抱错的人。你不是凶手。”
“二十年前的事，本来就不该让你一个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