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祭坛的灰烬被铅晶匣一层层封住。
洛晖把裂成两半的逆星楔塞进封证匣，掌心黑色灼痕还在往外冒细烟。银蓝潮火沿废墟沟槽慢慢退下，三枚潮汐星钉只剩焦黑钉孔。
绮兰带人抬来学院封证车。
车上摆着四样东西：逆星楔裂片，灰烬星纹封证匣，铁卫旧管线拓印，赤金商会导流器编号板。
绮雯从塌陷牢笼下拖出最后一块影门标记图，丢进证物箱。
“暗教牢笼路线完整。昨夜谁堵过撤离通道，也能查。”
洛晖扣紧护腕，抬脚往内城方向走。
绮兰拦住他。
“你掌心灼痕没处理。显曜会把你绑进复核室。”
“让教授排队。长夏洗证据比我流血快。”
卡洛琳的救援车队从学院方向驶来，车轮压过碎石，吱呀乱响。被救出来的低阶觉醒者披着灰毯，手腕灰线灼痕还没退。几个少年扶着车栏，看见洛晖，立刻想下车。
洛晖抬手按住车门。
“别逞英雄。你们进城只负责说话，晕倒也得等说完再晕。”
一个雀斑少年咬住毯角点头。
绮兰把契约镜面收进银匣。
“内城已经戒严。皇族旧派召集议事厅，铁卫会先拦封证车。”
“那就让他们拦。”洛晖抬起封证匣，“拦证据的人，名字比证据还好用。”
……
曜都内城黑铁阶梯前，铁卫排成两列。
贵族马车堵在议事厅外，车门上嵌着各家纹章。平民觉醒者被挡在外环门口，石阶后方只留一条窄路。
铁卫副官穿黑钢半甲，横臂拦在封证车前。
“暗教污染物不得入厅。按照戒严令，封证车交由铁卫暂管。”
洛晖停下脚步。
“暂管多久？”
“复核结束。”
“谁复核？”
“铁卫审判司。”
洛晖点点头，把封证匣往车上一放。
“挺顺。昨夜给暗教供能的旧管线，今天由铁卫审判司复核。你们办事讲究闭环，连锅盖都自己带。”
副官按住剑柄。
“洛晖，议事厅不是学院擂台。”
“对，这地方贵。打坏杯子赔不起。”洛晖抬手，星痕屏障残余投影在阶梯上铺开。
银蓝光幕里，铁卫旧管线暗红军用印记与黑星火密符并排亮起。赤金导流器编号也跟着浮出。
围在外侧的贵族侍从纷纷退开。
洛晖指向副官铁靴。
“你敢拦证据，我就把你的铁靴也拓进卷宗里。标题我都取好了，铁卫副官脚踩暗教案，听着很有艺术价值。”
旁听石阶后方传来几声憋笑。
副官脸侧肌肉抽动，手从剑柄上放下。
绮兰越过他，展开契约镜面。
龙骨拱门上，祭坛战全过程被投出：厄迦补全逆星楔，铁卫旧管线供能，商会导流器显形，被囚觉醒者从影门逃出，洛晖以星痕终破斩碎主祭法杖。
议事厅里，皇族旧派坐在高位，宫廷法师团站在纹章帘后。长夏还没入场，铁卫席位却已经坐满黑甲军官。
一名白须贵族拍桌。
“洛晖携带多枚星痕，引来暗教反噬。为防残留扩散，先封存其星痕，再议功罪。”
绮兰抬手，镜面停在铁卫旧管线批号上。
“要封存星痕，请先封存所有调用旧管线的铁卫令牌。贵族席若怕污染，我可以先从阁下手边那只酒杯查起，杯底沾着昨夜外环禁行印泥。”
白须贵族立刻收手。
洛晖一脚把旁边空置纹章杯踢下台阶。
杯子咣当滚到旁听石阶前。
“杯子让位，人上来。”
两个被救觉醒者被学院骑士扶上石阶。雀斑少年卷起袖口，露出手腕灰线灼痕。
“铁卫封了东门。我们跑到门口，被赶回雾墙。后来影门开了，蓝火屏障挡住黑火，我们才活。”
另一个女孩把烧焦的木牌放上审判台。
“这是我父亲的通行牌。铁卫说外环污染，不准进。暗教把我们往祭坛拖。”
铁卫席位传出甲片摩擦声。
洛晖站在台阶下，没有挡在证人前面。
“说完再晕。刚才说好了。”
雀斑少年硬撑着点头。
显曜从侧门入厅，深蓝教授袍边沾着祭坛灰，权杖顶端复核星晶亮起。
“学院初步复核完成。厄迦主仪式已瓦解。洛晖未引爆反噬，以潮汐星钉反锁外环献祭线，救出被囚觉醒者共一百七十六人。”
皇族旧派席位立刻有人开口。
“他承载超限也是事实。”
显曜把复核卷轴放上台。
“是事实。多枚星痕承载超限，掌心原初星纹留有黑星火灼痕，后续必须接受技术复查。”
洛晖抬起手，任黑色灼痕暴露在众人面前。
“查我可以。查长夏，也别少一页。”
黑铁侧门打开。
长夏走入议事厅。黑钢甲整齐，红边披风没有沾灰。他停在铁卫审判台前，向皇族纹章行礼。
“暗教危机严重。铁卫旧系统遭盗用，确有失察。我建议由铁卫团接管星痕封证，外环戒严，王位候选护卫，避免城防继续失控。”
洛晖把逆星楔裂片放到审判台正中。
“别急着接管。先答题。十年前封存的旧矿坑管线，昨夜为什么还能给暗教供能？”
长夏看着裂片，手套指节敲了一下甲面。
“旧系统被暗教盗用。”
绮兰把三份证据并排投出。
第一份，是洛晖在废墟之城夺到的长夏密信。第二份，是昨夜旧管线拓印。第三份，是外环戒严调令。
“长夏团长在皇族试炼前便扶持铁血候选人，计划重组王位护卫权。昨夜外环戒严封堵撤离，旧管线供能暗教。阁下说盗用，请给出被盗时间、被盗钥令、失职名单。”
皇族保守派席位静了片刻。
长夏抬手，副官递上一份军令。
“为防城破，铁卫保留备用能源线。此为城防惯例。若越权有罪，洛晖私自调动星痕屏障、击毁旧祭坛、持有多枚星痕，也已越过皇族法统。”
这句话落下，议事厅立刻炸开。
“谁约束洛晖？”
“星痕不能落在平民手里。”
“铁卫也不能独占外环！”
洛晖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掌心按在逆星楔旁，黑色灼痕贴着冰冷晶片。
“我接受监管。复查，审判，能源记录，一项不少。可监管权不能交给昨夜封门递柴的铁卫，也不能交给躲在帘幕后分配星痕的皇族。”
他抬头看向长夏。
“我站到台上给全城查。你敢不敢？”
长夏没有回答。
显曜调出潮汐星钉记录。第二枚星钉反锁铁卫旧管线时，暗红军用印记一路亮到内城防务塔。投影停在塔下编号处。
绮兰念出签名。
“暗鹰部队副统领，莱修。长夏团长亲训，直属防务塔。”
铁卫席位出现骚动。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低头整理甲扣。
绮雯走上前，把一枚影刃刺客腰牌丢到台上。
腰牌翻转，背面刻着旧管线通行齿痕。
“暗教用过铁卫漏洞。这个刻痕不是偷来的，是授权进线才会留下。我在暗教长大，认得这种通行刻。”
保守贵族立刻抓住机会。
“暗教少主也敢作证？”
绮雯摘下斗篷帽檐，把牢笼影门标记图放到梅洛临时书记桌前。
“我有罪。昨夜救人也是真的。要审，公开审。别交给铁卫私刑。”
洛晖往她身前横跨半步。
“功罪分审。谁敢把她拖去黑牢，我先审谁。”
绮兰没有看绮雯，只把“功罪分审”四字写入临时议条。
皇族摄政贵族站起身。
“为平息外环危机，暂时解除长夏对外环戒严、暗鹰巡查、旧能源管线的调度权。由学院、贵族代表、临时骑士团共同复核。”
长夏向王座纹章行礼，取出一枚黑钢铁卫印章，放入显曜手中。
“铁卫服从皇城决议。”
洛晖看着那枚印章，没有伸手。
显曜用星纹侦测仪扫过印章，指节在边缘停了一瞬。内圈少了一圈极细齿纹。
他把印章转向洛晖，指节轻轻敲在缺口处。
洛晖嘴角还挂着笑。
好啊，给大家看的权柄交了，真正开暗线的钥匙还藏着。
赤金契约晶在议事厅侧壁亮起。
一个商会传讯员立刻弯腰。
“赤金商会会长马尔契声明：海上舰队与暗教交易属哈曼个人越权。商会愿配合调查，但港口账册涉及五城贸易机密，暂不移交。”
洛晖转身看向契约晶。
“赤金导流器第七仓编号，深海星盐军用批次，祭纹甲板货运链，三日内送到曜都。少一页，我去莱恩港帮你们翻账本。放心，我翻东西比较快，通常连墙一起翻。”
传讯员咽了下口水。
“会长说，商会会核账。”
“核快点。我的耐心不按商会利息涨。”
长夏从审判台旁经过，在洛晖身侧停了一息。
“战场上杀死厄迦容易。让城邦按你的规矩运转，才是难事。”
洛晖没有转身。
“旧规矩只会养出祭坛与旧管线，那就该烧。烧完还能腾地方种点正常东西，比如脑子。”
长夏迈步离开。
……
议事厅重新进入王位议题。
皇族旧派立刻搬出继承法卷轴。金边羊皮卷展开，皇族纹章压在卷首。
摄政贵族开口。
“洛晖斩杀厄迦，救外环觉醒者，功劳当记。皇族可授予王位候选勋章，纳入继承法审定。”
绮兰抬头看向洛晖。
这句话是套索。接下，星痕合法性归皇族解释；不接，旧派就能扣他无视王权。
洛晖走到议事厅中央，把逆星楔残片、灰烬星纹封证匣、被救觉醒者名单一件件摆开。
“王位候选先放一边。”
皇族席位传出低语。
洛晖抬手按住名单。
“暗教拿人当柴，铁卫封门递柴，商会导流器供火。现在尸灰还没凉，你们就想拿死人给活人垫座？”
他把皇族勋章推回桌边。
“先审暗教，查铁卫，追商会。星痕审判与监管制度没立起来前，谁坐王座都只是换个更贵的椅垫。”
旁听石阶后方，外环觉醒者一个接一个点亮手腕星火。蓝金标记从石阶边缘连成一片。赛汀自由城传讯晶也亮起白蓝记录，海民代表送来支持文书。
绮兰站到议事厅中央，展开绮氏契约卷。
“临时星痕议会雏形，三条。”
她抬起一根手指。
“星痕审判权不得由皇族单独掌握。”
第二根。
“星痕能源分配必须写入公开卷宗。”
第三根。
“任何势力调用旧能源管线、商会导流器、暗影技术，必须接受学院复核与议会旁听。”
白须贵族冷哼。
“绮氏倒会挑时候抢席位。”
绮兰把契约卷往前一推。
“我当然要席位。各家也会要。既然谁都想伸手，不如把手摆到桌上。藏在桌下的，昨夜已经喂过暗教了。”
洛晖接过契约笔，补上一行。
“平民觉醒者，学院守护者，临时星纹骑士团，必须拥有席位。任何贵族不得以血统排除星纹证词。”
绮兰看了那行字一息，签下自己的名字。
显曜将复核卷轴压在契约卷旁。
“新议会必须设星痕复核室。洛晖承载记录，绮雯暗影之刃，绮兰星纹钥片，逆星楔残片，灰烬星纹，全部入档。”
洛晖把手掌放到复核晶上。
黑色灼痕被记录进第一份卷宗。
“写清楚点。以后谁说我躲审查，就把这页拍他脸上。轻点拍，卷宗贵。”
梅洛临时书记抬头。
“卷宗由议事厅公费支出。”
“那拍重点。”
旁听席又传来一阵压低的笑。
保守贵族指向绮雯。
“暗教少主不得进入任何议会框架。”
绮雯把影刃收回鞘中。
“我不求席位。作为暗教线证人受监管行动。要审我，排在暗教献祭案之后。”
洛晖接话。
“她的功罪分开。昨夜救人的证词也入档。谁删，我就查谁。”
绮兰把这条写进临时议条，笔尖停了停，最后补上绮氏契约印。
临时决议在龙骨拱门下成形。
解除长夏部分权柄。
成立星痕临时复核席。
公开审理暗教献祭案、铁卫旧管线案、商会导流器案。
洛晖暂任星痕封证监管者。
绮兰协调贵族代表。
显曜负责技术复核。
绮雯作为暗教线证人受监管行动。
平民觉醒者获旁听席位，证词写入公开卷宗。
黑铁议事厅的大门打开时，天色已经沉下去。
洛晖走出厅门，掌心灼痕又刺了一下。他把手揣进护腕，低声骂了一句。
“打架累，开会更累。厄迦至少不念继承法。”
绮兰走在旁边。
“你拒绝称王，皇族会继续找机会收编你。”
“让他们找。今天先把他们的桌子掀歪，明天再看谁坐得稳。”
绮雯跟在后面，斗篷帽檐压低。
“长夏没交真印。”
洛晖嗯了一声。
“教授也看见了。”
……
深夜，学院复核室。
显曜把黑钢铁卫印章放在侦测阵中央。蓝白光线扫过印面，外环齿纹完整，内环却空了一圈。
显曜将缺口投到墙上。
“这枚只能调明面城门。暗鹰部队深层巡查、旧能源管线核心闸门，需要内环齿纹。”
洛晖靠在桌边，掌心摊开让贝莎换药。
贝莎剪开焦黑绷带。
“别动。你再乱动，我把药剂倒你袖子里。”
“你这威胁很有学院特色。”
绮兰盯着缺齿投影。
“长夏交出外壳，留了心脏。”
绮雯从暗影囊里取出逆星楔残片。
“这东西也没死干净。里面有残纹。”
显曜把残片放入复核阵。
逆星楔裂口亮起暗紫细线，随即被蓝白复核光压成星图。星图越转越快，最后在墙上投出一座漂浮于云层上的古代空中塔。
塔身周围，守护者星阵一圈圈展开。
洛晖胸口铜星坠忽然发热，坠面残缺星图亮起一角。他掌心灼痕也跟着跳了一下。
显曜握紧权杖。
“第五枚星痕坐标。空中遗迹。”
绮兰收起契约卷。
“厄迦从古代星痕图里截过坐标。逆星楔记录了这一段。”
绮雯看向窗外。曜都内城灯火还未熄，铁卫防务塔顶部有一点暗红光飞快闪过。
“长夏也会知道你要离城。”
洛晖扣上封证匣，把药布缠紧。
“城里的手，我会拆。天上的星，我也要拿。”
他抬头看着云上古塔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