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策略。
既然是在绿皮眼皮底下动土，那就容不得半点磨蹭。
这些剩下的残兵原本就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几圈的老兵了，执行力没得说。
雷诺连长这边一发话，刚才还在发愣的人立刻就开始手脚麻利地把还能用的物资往那三台仅剩的破卡车上搬。
罗德没去管那些杂活，转身重新爬回了阿基里斯宽大的车斗上，盘腿坐下。
「都过来看看。」
顺势招了招手，把正准备去帮忙的格里格斯、耗子，还有在周围晃荡的老鬼和大锤全都叫了过来。
声东击西这四个字，嘴上说起来也就是上下一磕碰的事儿。
但如果要实打实地去招惹一个由老大统领，满地都是史古格和皮糙肉厚的兽人小子的大营，这可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位置控制不好，不用一分钟，他们这几个人连带这辆车就会被绿色的海潮卷进去撕成碎片。
既然要拉怪，那就得选个好地形风筝。
罗德盯着数据板上的绿色网格，眼皮微垂。
「街景视野」再次随着视网膜上跳动的【侦查向导】迅速铺开。
他的意识在那个虚拟的三维沙盘里快速略过了主路周围的区域。
「这里。」
罗德关闭了脑海中的视野。
他的手指悬停在主路旁边一片等高线密集的区域上。
「这有个丘陵地带。」
罗德擡头看了格里格斯一眼，快速解释道。
「这地方刚好在雷诺连长他们待会儿要带队撤退路线的绝对反面。」
「而且这个山包的地形足够复杂，遍地都是碎石和那种能埋半个身子的变异低矮灌木」」
「只要居高临下，雷诺刚才说的那种四条腿跑得贼快、个头夸张的变异史古格，在这个坡度上根本冲不起来。」
几个老兵闻言，纷纷把脑袋凑到那块并不算大的屏幕前。
格里格斯眯着眼睛，在屏幕上仔细辨认了一番那片复杂的线条。
「地形倒是个好地方。」
老班长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
「不过那只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掩体，要是绿皮的火力压过来，咱们在那儿就是活靶子。」
「所以我们需要自己挖。」
罗德并不在意。
他用手指在那片代表丘陵的地图上，从下往上，随手划了两横一斜。
屏幕上立刻留下了三道醒目的绿色轨迹。
「等天一黑，我们立刻摸过去，就在这儿，设置三道防线。」
罗德指着最後那道斜着的线。
「老鬼，大锤，你们的任务是在这第三道防线，这是一道侧向防线。」
罗德擡头看着那两个重武器手。
「你们不要管别的，把你们那宝贝自动炮和迫击炮在那儿给我架好，我不发信号，你们连个响屁都不要放。」
「等那些绿皮顺着山坡冲上来，露出了侧面，你们就在这个位置，好好给这帮杂碎来个迎头痛击！」
「没问题吧？」
老鬼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锤则是憨厚地咧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耗子。」
罗德转头看向旁边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司机。
「等那三道壕沟也就是稍微刨两铲子能挡住脚面的深度，等弄完这些，你开着阿基里斯，把我送到第一道防线前方，靠近兽人营地的地方。」
罗德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最靠前，也就是距离主路兽人据点最近的那道横线上。
「等我开了火，彻底把那些绿皮的魂儿勾过来之後，你什麽都不用管，立刻开车载着我往後倒车，直到把我放在第一道防线上。」
听到这话。
格里格斯那两道粗厚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刚从嘴里拿下来的半截卷菸都差点被他捏碎。
「你一个人留在第一防线？」
老班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急切。
「那里距离绿皮的营地连个冲刺冲锋的距离都没有！你这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史古格的嘴里吗？」
「万一绿皮来个四面合围，你连个支援的人都没有！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怎麽办？」
这种直白的关心，在星界军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绝对算得上是溢於言表了。
「放心吧。」
罗德不仅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伸出手，随手拍了一下斜靠在车斗边上的重型爆弹枪。
「这玩意儿要是火力全开，人太多我还怕误伤，不太好施展呢。」
罗德笑了笑，「而且，那些绿皮咱这段时间杀少了？没事的。」
「这第一波的活儿就交给我吧，我会在那道防线上，用这大家夥给他们打个招呼。」
罗德的手指在屏幕上的那条绿线上又划了一下，一直拉到後方。
「等把那营地里的主力大半都吸引过来之後，我会看准时机，往那第二防线撤。」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这几个老兵。
「到时候，我就把它们拉到你们面前，你们就在侧翼，跟我形成交叉火力网。」
罗德按灭了数据板。
「要是没什麽问题，那就准备行动。」
此时的罗德，虽然身上没有士官标志，但在这简短的两三句话的布置中，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支队伍里的主心骨。
格里格斯盯着罗德那双没有任何怯意的黑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後，老班长把手里那捏碎的菸头往车外泥地里一扔。
「啪啪。」
他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扯着那洪亮的大嗓门，冲着正在旁边候着的老鬼和大锤喊：「好了，都他妈听明白了没有！快去准备家夥，天一黑我们就动身！」
把那些老兵都赶去干活後。
格里格斯转过身，就这麽大咧咧地靠在车厢外侧，看着坐在车斗里的罗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有些放松的微笑。
「咋了？」
罗德被这老兵痞子盯着看，倒是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这笑得有点渗人啊，是不是看我在这儿布置，觉得我抢了你的班长指挥权，心里不痛快了？」
「放屁！」
格里格斯发出一声震耳的大笑，猛地摇了摇头。
「我他娘的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这片战壕里的规矩？谁能带大家活着，谁才是老大。」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着你从毛头小子成长到能发号施令，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至少以後要是真遇到什麽过不去的坎，你大概率能帮我收屍。」
不过，老班长话锋一转。
他故意冲着罗德促狭地眨了眨眼。
「但是啊，话说在前面，老鬼和大锤这些个王八蛋，虽然烂泥扶不上墙，但那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你小子以後要是真升上去了成了班长，可别惦记着来挖老子的墙角。」
「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去找一堆新兵蛋子组你的小崽子们去吧！」
格里格斯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些微类似於怀旧的疲惫。
「不过，这次嘛，他们借给你用。」
老班长用力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膛，防弹甲发出呼的闷响。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也借给你随便使唤。」
「哈哈。」
格里格斯感叹了一声，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能不用动脑子去想这种能让人掉头发的战术指挥————感觉真他妈好啊。」
老班长的目光落在了虚空处，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几年当个破班长，天天为了这群孙子的补给和命操心。」
「我现在总算能体会一把以前我刚入伍，当个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时的感觉了。」
「只需要蹲在坑里，闭着眼睛等班长发号施令，喊开枪就开枪，喊冲就冲，脑子里不用装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一边说着。
格里格斯的手不自觉地在腰间摸索了一下。
他的手指抚摸上了那把一直挂在腰侧，枪柄上满是硬皮包裹的制式雷射手枪。
在那包裹着枪柄皮套的边缘，有一个用手工刻出来，已经被人手掌经年累月摩挲得发黑发亮的粗糙鹰徽标记。
那是上一任七连重武器班老班长在临死前塞到他手里的东西。
罗德看着格里格斯的动作，也跟着笑了笑，并没有去戳破这个老兵难得流露出的一丝脆弱。
「行。」
既然人家把命都交给他了，他自然也不客气。
罗德随意地扯过旁边盖弹药箱的一块防雨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寻了个还算平坦的空隙，直接往那堆冰冷的弹药箱上一倒。
「那我就先睡会儿，补充一下精力。」
毕竟等到了晚上，去戳绿皮那个马蜂窝的勾当，他可是绝对的主力。
也不知道在这个车斗里到底睡了多久。
直到肩膀被重重地推了两下，罗德这才把那双有些失焦的黑眼睛从迷糊中挣紮着睁开。
「起来了，到地方了。」
格里格斯那张络腮胡脸凑得极近。
「为了能让你小子多睡一会儿，那些需要下死力气挖的防线壕沟，我们也懒得叫你，自己全都弄利索了。」
罗德顺势坐起身，刚扯掉身上那块沾着水汽的雨布。
一块硬得跟从砖墙上敲下来似的帝国标准淀粉块，就被格里格斯随意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罗德没有挑三拣四，他很清楚在这个节点上，这种压缩乾粮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那块淀粉上的灰尘，放进嘴里。
坚硬的口感混合着机油味在口腔里散开，他从腰间拔出水壶，猛灌了一口浑浊的净化水，强行把这难吃的东西吞下了咽喉。
吃完，他用袖子抹了把嘴。
罗德在没有熄火，一直保持怠速轰鸣的阿基里斯车斗上站直了身体。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伸手将头盔上的目镜扯了下来，「嗞」一声接通了电源，开启了夜视功能。
在那层原本漆黑的视野瞬间变成了泛着绿光的清晰世界。
借着夜视仪。
罗德可以清楚地看到，身後的丘陵斜坡上。
老鬼和大锤真的如同他所说，在夜色的掩护下，硬生生用工兵铲挖出了三道虽然很浅，但刚好能趴下一个人的防线壕沟。
那门黑洞洞的自动炮和粗壮的迫击炮管，正在一百多米外的第三道侧向防线里，披着伪装网安静等待着。
这群老兵的效率让他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罗德转过头。
他将视线投向了远处沉寂在原野上的那个庞大的绿皮兽人营地。
在目镜的放大下。
那个营地周边，只有几座简陋探照灯在毫无规律地对着外面的废墟进行着来回的盲目扫射。
但在那个简陋栅栏包围的营地中心位置，却诡异地生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燃烧着不知道是木材还是轮胎的东西。
这种敢於在夜间生明火的反差行为，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老子就算亮着灯，你们这帮虾米也不敢来咬我。
罗德撇了撇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收束。
他把夜视仪的侦察范围迅速地向着营地外围和自己这道山坡周边的黑暗处仔细扫过。
上次差点被那些从天而降的特战小子给阴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在这个节骨眼上，但凡有几个拎着消音突突的特种绿皮摸到了他後背，那他的小命可能今天就得交待在这儿。
在一寸寸地排查，确认周围并没有任何特战小子活动後。
罗德彻底放下了心。
他弯下腰，一手稳稳地拎起那挺冰冷的重型爆弹枪。
接着，他又反手握住了放在车斗里的双手链锯剑的剑柄，将它斜背在了背後。
在这夜风呼啸的荒野上。
罗德没有再看格里格斯一眼，他只是伸出脚，对着下方阿基里斯驾驶室轻轻踢了一下o
「耗子。」
他盯着那片漆黑的主干道。
「来吧，把我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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