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总裁专属高速电梯发出一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电梯门向两侧平滑开启。
没有前台,没有秘书处。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层空旷到近乎死寂的顶层空间。
脚下是厚重柔软的纯黑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前方,两扇高达三米的厚重橡木大门紧紧闭合,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门阀威压。
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气,下颌线紧绷,刚要迈步上前推门。
江砚却比他更快。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甚至连放慢脚步的打算都没有,皮鞋直接踏上地毯,走到那两扇象征着华东地区最高资本权力的橡木大门前。
然后,抬起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砰!”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足足有三百平米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没有任何多余的奢华装饰。极简的冷色调,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整个滨海市的江景与钢铁森林尽收眼底。
这里比夏震霆的书房更具压迫感。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情味,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属于商人的绝对冷血。
办公区中央,铺着一块室内高尔夫推杆果岭。
一个穿着深灰色暗纹唐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握着一根定制高尔夫球杆,微微弯腰,瞄准着几米外的球洞。
楚氏集团最高掌舵人,楚镇南。
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动静,甚至没能让这个老人的眉头皱一下。
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脚下的白色高尔夫球,仿佛门口站着的两个大活人,连让他分出一丝余光的资格都没有。
“楚董……”
守在门两侧的四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眼神警惕地盯着江砚,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随时准备清场。
楚镇南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球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请出去。”
保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江砚和楚天阔面前。
楚镇南依旧保持着推杆的姿势,冷淡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天阔,我每年砸几千万送你去宾夕法尼亚念商学院,教你什么是兼并收购,什么是资本运作。”
“不是让你学成归来,去给一个唱歌的戏子当马仔打下手的。”
“你的规矩,被狗吃了吗?”
字字不带脏,却字字诛心。
楚天阔双目瞬间赤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他咬着牙,刚想开口反驳。
江砚却突然动了。
他根本没有理会面前如临大敌的保镖,也没有等楚天阔说话。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江砚径直越过保镖,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正中央那套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在属于主人的正位上坐了下来。
双腿交叠,后背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身上的纯黑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口那条十二万八的深蓝色桑蚕丝领带泛着幽暗的光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反客为主,气场全开!
楚镇南握着球杆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几米外还在摆姿势的楚老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董,别瞄了。”
“您的握杆姿势太僵,左脚吃力不够。”
江砚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戏谑:“按照你现在的发力点,推杆角度偏了整整三度。这球,进不了。”
话音落下。
楚镇南的眼眸瞬间一沉,握着球杆的双手猛地发力,“砰”地一声击中了白球。
高尔夫球在果岭上急速滚动,画出一条弧线。
“擦——”
球擦着洞口边缘,差之毫厘,滚落到了半米外的地毯上。
没进。
真的偏了三度。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保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镇南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随手扔给旁边的助理,转过身,那双在商海里淬炼了四十年的鹰隼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江砚的身上。
没有暴怒,只有极度危险的审视。
他原本布下的那层高高在上、足以让任何年轻创业者双腿发软的心理施压场,被江砚这种极度不讲理的松弛感,轻而易举地砸了个粉碎。
“年轻人。”
楚镇南走到江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佣人刚送上的热茶,撇了撇浮沫,冷笑了一声:
“胆子挺大。”
“但胆子大,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你今天强闯楚氏总部,甚至教我怎么打球。”
楚镇南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谈判?”
“资格?”
江砚轻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暗扣,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反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扔在了两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一旁的楚天阔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财务报表,也不是什么妥协的申诉书。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八个烫金大字——
《江夏帝国五年规划》。
江砚没有再靠着沙发,而是缓缓站起身。
他单手撑在茶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千亿财阀的掌舵人,深邃的黑眸里,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心与狂傲。
“就凭这个。”
江砚的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在巨大的办公室内轰然炸响:
“楚董,您动用一票否决权,切断楚氏文旅的壳资源,逼天阔回去联姻,无非是觉得,我们搞的只是小打小闹的娱乐圈把戏,配不上您楚氏几百亿的大盘。”
“但您是不是在总裁办里坐得太久,连外面的天变了都不知道?”
楚镇南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江砚冷笑一声,直击痛点:
“实体经济下行是全球的必然趋势!您引以为傲的地产板块、传统实业制造,去年的净利润率已经跌到了不足百分之六,今年更是正在逐年跌破红线!重资产正在变成拖垮楚氏现金流的累赘!”
“而你们楚氏娱乐,在传统院线和经纪业务上被夏家和企鹅压得抬不起头,连个能打的爆款都拿不出来!”
楚镇南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这是楚氏集团最高核心机密,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竟然看得比他手底下的战略投资部还要透彻!
江砚站直身体,指着桌上的那份规划书,气势如虹:
“但我手里,握着全华夏最大的ip流量池!”
“《龙族》的影视化、动漫、游戏全版权,能在一个月内吸金四个亿的净现金流。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它背后的衍生品生态,是一台永不干涸的印钞机!”
“我手里握着全华夏最顶级的音乐宣发矩阵!我和夏晚星随便发一首歌,就能让内娱三大音乐平台服务器瘫痪,五成版权收益直接攥在手里,躺着都能收割几亿的现金!”
江砚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楚镇南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核武器:
“最重要的是——”
“我手里,握着共青团和文化部亲自下发红头文件的免死金牌!”
“双官媒保驾护航!这是全华夏任何资本、哪怕是夏家,倾家荡产也买不来的绝对护城河!”
江砚的声音在颤动着整个办公室的落地窗:
“楚董,看清楚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二世祖借壳上市游戏。”
“这是我在带着你们楚氏娱乐那具快要僵死的半截身子,完成从传统重资产资本,向精神消费领域的维度跨越!”
“是我,在给你们楚氏,送一条未来十年的生路!”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顶层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换气声。
楚天阔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知道江砚野心大,但他没想到,江砚居然敢在楚镇南面前,把话说到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狂妄地步!
他这是在指着楚氏家主的鼻子,骂他们传统资本已经是强弩之末!
楚镇南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份《江夏帝国五年规划》,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单手插兜、眼神冷厉的年轻人。
这位纵横商海几十年的千亿财鳄,瞳孔深处竟然发生了一丝罕见的地震。
太毒了。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眼光毒辣得像华尔街纵横三十年的老妖精,他的魄力和宏观战略,甚至超越了楚氏集团整个高管智囊团!
楚镇南将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反驳江砚的数据,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好,很好。”
楚镇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属于资本巨兽的危险审视:
“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就算你手里的牌再好,现在壳资源被我冻结,发审委的流程走不下去,你照样要闷死在敲钟前夜。”
楚镇南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砚:
“你想让我放开楚氏文旅的壳资源限制,让你们顺利借壳挂牌?”
江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可以。”楚镇南回答得很干脆,但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作为交换,你又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江砚笑了。
他知道,当一个资本家开始谈条件的时候,这场战争,他已经赢了。
江砚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市后,半年之内,我会用《龙族》的大电影和两首国民级神曲的并表利润,让楚氏娱乐的市值,直接翻五倍。”
“楚氏可以继续持有股份,躺在我的战车上数钱。”
翻五倍!
旁边几个旁听的高管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夸下海口的承诺,如果是别人说出来,他们会觉得是疯子。
但在看了《龙族》和《如愿》的恐怖变现能力后,没人敢怀疑江砚做不到!
“市值翻五倍。”楚镇南微微眯起眼睛,“这筹码,够分量。”
“那么,作为交换——”
楚镇南盯着他:“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更多的股权?还是楚氏总部的资源倾斜?”
“我什么都不要。”
江砚极其果断地打断了他。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江砚直起身,缓缓偏过头,伸出右手,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的楚天阔。
江砚的眼神里,收起了所有的算计与市侩。
只剩下一个男人对兄弟最纯粹的交代。
“作为交换——”
江砚看着楚镇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要你手里那份,逼他去和周家千金联姻的狗屁协议。”
“我要楚天阔的婚姻,和他的整个人生。”
江砚的声音在顶层办公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往后,他楚天阔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你们楚家,无权再干涉半分!”
“轰!”
楚天阔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
他原本以为,江砚今天带着《五年规划》杀上门,是为了保住工作室的上市流程,是为了江夏的钱袋子。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江砚抛出市值翻五倍的惊天诱饵,砸下他手里所有的底牌。
最终的索求,竟然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帮他楚天阔,拿回人生的绝对控制权!
“江砚你……”楚天阔声音发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可笑”的商业交易。
用上百亿的市值溢价,去换一个二世祖的婚姻自由?
这简直是疯了!
楚镇南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双眼死死盯着江砚。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威严极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五秒。
十秒。
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就在楚天阔以为老头子要彻底暴怒、甚至叫保安赶人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放肆、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大笑声,突然从楚镇南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这位纵横华东商界四十年的千亿财阀,竟然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一个无权干涉!”
楚镇南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份绝密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刺啦”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法务总监,声音雷霆般果断:
“马上拟定解冻文件,盖上我的私章!立刻通知深交所和中登公司,楚氏文旅的股权转让通道,全面放行!”
法务总监浑身一震,立刻低头:“是,董事长!”
楚镇南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江砚身后的楚天阔。
那一眼里,没有了以往恨铁不成钢的鄙夷,也没有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慰与释然。
“天阔。”
楚镇南沉声开口。
楚天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
楚镇南看着自己的儿子,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赞赏的冷笑:“但今天,我得承认。”
“你小子,交了个好朋友。”
“滚吧。去干你们的宏图大业。要是半年后市值翻不了五倍,老子照样打断你的腿!”
楚天阔眼眶通红。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楚镇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了。”
江砚单手拎起那份《江夏帝国五年规划》塞回公文包,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
他没有再看楚镇南一眼,转身大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纯黑的高定西装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十二万八的深蓝领带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且高贵的光芒。
楚天阔擦了把眼角,挺直了脊梁,大步跟在江砚身后。
“砰。”
厚重的橡木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江砚单手插兜,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眼圈通红的楚大少爷,嘴角挑起一抹熟悉的欠揍笑意:
“怎么,感动得要哭了?事先声明啊,这波帮你赎身,那五倍市值的差价,你得打一辈子黑工还我。”
楚天阔抹了把脸,笑骂了一句:“滚你大爷的,老子连命都是你的,还怕打黑工?”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背影在明媚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帅裂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