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陆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苏小满的心好似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清他眉眼，但直觉告诉她，对方此刻面色定然难看。
大晚上的，这般情景，实在让人害怕。
“说说吧，今日后山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小满心下一沉，还是没能瞒住他。
青空既能查到楚婉柔与陆恒私下往来，自然也会探知陆恒在后山拦截自己的经过。
苏小满眼眶唰地就红了，泪珠不停打转。
细细的抽噎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陆时端坐不动，全然不为她的模样所动。
或许是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她哭了吧。
苏小满咬了咬泛白的唇，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是五少爷……他在后山半路拦下我，步步紧逼，我……我没有办法。”
“他状态怪异，看似醉态百出，可我已请太医诊过脉象，他并未喝酒。”
她浑身一僵，心知再也遮掩不住，索性咬着牙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道：
“是……是我对他撒了药粉。”
“什么药粉？”
“就……就是寻常迷药……是我从一位江湖游医手中买来的。”
“你怎会懂这些？”
“我不懂……只是忌惮五少爷的心思，心里始终不安，便斗胆备下一瓶防身的药。
我从没想过真的会用上。
二少爷，我当时真怕极了。”
说到这里，她声泪俱下，扑进陆时怀中，肩头剧烈颤抖。
陆时怀中人儿瑟瑟发抖，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如今也没事，哭什么呢？神志不清的人是他啊。”
苏小满埋在他衣襟间，哽咽不止，满是委屈。
“可人家是真的害怕。”
“既然害怕，为何不来寻我？”
“我不敢……你之前便叮嘱过我，让我离五少爷远些。今日之事，我怕你会责怪我。”
“你既然知道我让你远离他，便该早早避让。而非走到这般境地。”
“我想躲的，可我根本躲不开……”
苏小满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拽住他的衣袖。
“二少爷，求求你，往后护一护我，救救小满吧。”
陆时原本是存了满心问责的心思，怪她胆大妄为。
可此刻苏小满这般服软，让他心头那点火气消弭大半。
怀中人纤细柔软，像只受了委屈无处可躲的小奶猫。
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过他的下颌，弄得他痒痒的。
他暗自轻叹。
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姑娘。
面对陆恒那般纠缠不休的人，她能躲便躲。
躲无可躲之时，只能拼命自救，又能有什么错处？
就连面对自己，他也一次次强势逼近。
逼她妥协，逼她顺从。
苏小满埋在他怀里，怯怯开口：
“我真的只是想自保……我只敢让他昏迷片刻，没有要害他性命。
二少爷，他……他应该没事吧？”
“若是真出了人命，你以为你今夜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里与我说话？”
苏小满脸颊一热，乖乖抿紧唇。
“药瓶呢？拿来我看看。”
苏小满心头一紧，她哪来的药瓶？
她便只能扯谎，小声嗫嚅：“我……刚才情急，药粉撒完便随手丢了。”
陆时低低嗤了一声。
“还知道随手毁迹，倒不算太笨。”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脊：
“所幸这次只是寻常迷药，若是旁人借你之手，掺了剧毒，设下死局。
你这般莽撞行事，岂不是成了替罪羊，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苏小满连忙收紧双臂，环住他的腰身。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每次闯了祸都这般乖巧认错，可转头依旧屡教不改。
苏小满，这就是你。”
“我没有……”
她抓住这难得的缓和机会，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衣摆，轻声恳求：
“二少爷，是五少爷总是纠缠我。你能不能……罚一罚他？
也好让他长个教训，往后知难而退，再也不要为难我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雨声簌簌。
苏小满心头一点点沉下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说错话了。
她怎么会这般糊涂？
陆恒是他血脉相连的堂弟。
纵使有错，陆时也绝不会真的重罚自家兄弟。
是她贪心，是她僭越，是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沉寂片刻，陆时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今日可有被弄伤？”
苏小满轻轻颔首，眼眶泛红。
“他一路强行拽着我，手腕被勒得生疼。”
陆时心头了然。
她肌肤本就白皙细腻，稍一用力便会留下印子。
陆恒那般蛮横纠缠，下手自然毫无分寸。
他将人揽紧，移步坐到窗边。
月色透洒进来，将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泪痕还凝在脸颊，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他眉头蹙起，轻轻卷起她的衣袖。
月光下，腕间五道青紫指印赫然入目。
“他弄的？”
苏小满应声点头，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砸在陆时手背上，也砸进陆时的心里。
“昨日给你的药膏呢？”
“在那边梳妆台上。”她指了方向。
陆时小心松开怀里的人，起身取来瓷瓶，用指腹蘸取微凉药膏。
他托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敷在淤青处。
他的动作很轻，摩挲过肌肤，还吹了几下。
“疼吗？”
苏小满摇头：“不疼了。”
“再忍一晚。明日赛事一结束，我便把他送去军营。
往后让他待在营中历练，再也寻不到机会纠缠你。”
有陆时这番话，苏小满像吃了定心丸，整个人都轻快下来。
陆时抚过她的发顶：
“今夜早些安歇。明日比试，你只需尽力便可，切莫太出彩。”
苏小满下意识点头，心里却是一怔。
她向来藏拙，行事低调，又何来出彩一说？
难道……他早已看穿自己一直在示弱？
不会吧。
平日里在他面前，自己一直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应当是自己多想了。
陆时是从窗口离开的。
夜色沉沉，青空早已静立等候。
“人醒了？”
“回小侯爷，已经醒了。”
男人淡淡“唔”了一声，算是应着。
“五少爷隐约记起今日发生的事，再三央求，想要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