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拉开与身前男人的距离。
她皮过头，视线却落向地上的车夫。
她忍不住失声尖叫：“他死了？”
萧昱收剑归鞘。
“嗯……死了，再也伤不到你。”
他垂眸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再度轻声询问：
“姑娘，现下可愿告知我你的名字了吗？”
苏小满依旧紧抿双唇，闭口不言。
男人见状，只得无奈苦笑一声：
“姑娘若是不愿多说，我绝不勉强。只是你这般模样，怕是回不去吧。”
苏小满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衫上都是泥污，如今又多了这点点猩红血迹……定然是狼狈至极的。
她心头一沉。
若是自己这样走在回城的路上，必然引人揣测非议。
她闭了闭眼，走到那车夫的身旁，确认对方是真的没了气息。
这一次，她镇定多了。
人都死了，她便没什么好怕的。
她重新望向眼前的锦袍男子。
“你就这么一刀杀了他，我怎么知道他的幕后黑手是谁？
还是说，你要杀人灭口？”
萧昱听闻，先是一愣，随后无奈耸肩。
“姑娘未免想象力太过丰富。
我若当真与这歹人一伙，何必痛下杀手取他性命？
我有千百种法子将他打跑，根本无需闹出人命，自惹麻烦。”
苏小满身形一滞，一时语塞。
是啊。
若他与人同谋，的确不必杀人灭口，惹一身腥。
她这般戒备，反倒显得自己多疑、狭隘。
萧昱见她神色松动，从容拱手自报身份：
“既然姑娘不愿透露姓名，那在下先行失礼。在下姓萧，家中排行第五。”
听闻此言，苏小满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一身锦袍雅致华贵，眉目清俊。
言行举止倒是世家公子的端正气度。
迟疑片刻后，她依着礼数，屈膝行了一记标准福礼。
“方才之事，多谢萧五公子出手相救。”
“现下，可否告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苏小满还是摇头，她为难道：“实在不便相告，还望公子海涵。”
萧昱见状，苦笑一声。
“姑娘对在下还是有所防备，无妨，我不强人所难。”
他吩咐身旁随从，就近速速买来一身新衣。
很快，衣物送来。
萧昱将新衣递上前：“姑娘移步马车换衣吧。”
苏小满垂眸看着手中衣物，顾虑重重。
可身上旧衣撕裂破损，确实无法再穿了。
权衡利弊后，她接过新衣，快步走上马车。
上车后，她第一时间严密拉上车帘。
心中还是忌惮。
苏小满偷偷隔着帘缝向外探查。
确认萧昱与随从皆刻意退至远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赶紧脱下旧衣……
片刻后，苏小满换好了衣服，这才走下马车。
这里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挨店。
想要独自回城，根本无路可走。
眼下唯一能依仗的，唯有眼前这位来路不明的萧公子。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萧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萧昱唇角微扬：“姑娘但说无妨。”
“恳请公子，送我一程。”
“姑娘要去哪里？”
“鹿鸣书院。”
萧昱当即颔首，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车轮滚动，马车穿梭在郊野山道间。
苏小满心绪翻涌。
她一路在想，今日这绑架究竟是何人所为。
对方既能买通侯府车夫，又能支走与她同行的陆若瑶。
这般布局周密，绝非普通人所能做到。
她在京中人际简单，往来交集甚少。
细细数来，唯有二夫人李氏与楚婉柔与自己有过节。
李氏记恨她们母女多年，处处针对她。
可她若当真想要下手，绝不会闹那么难看。
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她名节尽毁，侯府颜面亦会扫地。
对李氏，对整个侯府皆是百害无一利。
精明如她，绝不会做这般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不是李氏，那便只有是楚婉柔了。
思及此，苏小满垂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收紧。
马车停在鹿鸣书院大门前。
苏小满对着车内的萧昱行礼致谢：
“今日多谢萧公子相助。若公子方便，还请留下住址，改日我必奉上谢礼。”
萧昱倚在车厢内，闻言轻轻摇头。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苏小满本就无意与这个男人牵扯太深，听闻这般说辞，她更是求之不得。
她没有再多客套，利落转身掀帘下车。
苏小满走到大门前，停下步子，仰头望着那熟悉的书院匾额。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向内走去。
此时早已过了巳时，日头高悬。
书院学子都已经用过午膳，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闲谈休憩。
陆若瑶见姗姗来迟的苏小满，诧异地迎了上来：
“小满，你怎么现在才来？整整一上午不见人影，去哪了？”
苏小满却双唇轻抿，缄默不语。
陆若瑶很快察觉出异样，目光上下打量，落在她一身陌生的新衣上。
“不止来晚了，你连衣服都换了？”
“路上马车突发故障，原先的衣衫沾了尘土，太过狼狈。
我便就近买了一身新衣替换，一来二去，便耽误到了现下。”
陆若瑶似信非信，却也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原来是这样，幸好我今早没坐那辆马车，倒是躲过了一桩麻烦。”
“三姑娘，今日驾车的车夫，看着格外陌生。他是何人？”
“听说原先驾车的阿牛突发重病请了病假，府里临时寻了个外人顶替。
对了，那车夫呢？可有去修马车？”
“马车损毁严重，他或许怕承担责罚，索性弃车逃走了。”
“竟还有这般不负责任的下人，实在太过胆大妄为。
回头我定然告知母亲，严查此事。”
目光流转间，她注意到了苏小满的手背上多了许多细碎的伤痕。
陆若瑶心头一疑，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苏小满虽是拖油瓶，可在侯府也无需操劳粗活。
显然，路上绝不止是马车故障那么简单。
可她没有当场拆穿。
待回府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徐氏。
徐氏听完，当即沉声吩咐：“立刻派人去查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