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心口一沉，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陆时昨夜会失约，原来是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寻来了。
那自然不会来找她这个替身了。
她声音闷闷的：“三姑娘不妨与我说说这位表小姐吧，省的之后遇上了我都不认识。”
陆若瑶歪头，道：“我记不清小时候的细节，只知早年白家在江南风光无限。
后来举家迁京后，迅速败落。
这位表姐曾在侯府寄居多年，她与二哥哥同岁，所以那时候两人非常要好，算是青梅竹马。
可后来白家表姐及笄了，就回去嫁了人。”
“嫁人了？嫁给谁了？”
“算不上真正的嫁人，是入瑞王府做了侍妾。
以她家当时的境况，能攀上皇家做妾，已是旁人求不来的体面。
否则白家在京城根本立足不住。”
苏小满一时失神，又问：“那她怎会忽然现身白云寺，也是来祈福的吗？”
陆若瑶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还真是不了解外面的事情呀。”
“什么事？”她一脸茫然。
“瑞王前些日子过世了，想来她这几日是在寺里做法事。
倒是稀奇，你今日怎这般关心旁人的事？”
苏小满笑了笑，“不过今日一早听见些风言风语，一时好奇罢了。”
“没想到平日里你不怎么关心这些，今日倒爱八卦起来。”
苏小满笑了笑，低头舀着碗里菜粥，一口一口咽下心里堵着的酸涩。
二人原本商议，今日安分守在屋中不出门。
昨日集市的事情，他们都心有余悸，今日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寺庙里吧。
就算不去前厅听经，闭门静养也少惹是非。
可陆若瑶还是坐不住，没片刻安分，硬拽着苏小满往后山走。
苏小满脚步迟疑，轻声劝阻：“三姑娘，这般出去怕是不妥。”
“你放宽心吧，今日没人顾得上管束我们。
白表姐一到，母亲定要忙着处置外头的流言。
旁人说二哥哥昨夜抱着她上山，这般难听闲话堆在一处，母亲少不了要问话调停。
哪里还有闲心思盯着我们？
刚才我听人说后山开了大片花海，我们去逛逛采些花瓣，横竖不出寺院范围，能出什么岔子？”
苏小满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去的，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
何况，自己在屋子里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陪陆若瑶走走。
两人走了几步，苏小满心生戒备，顿住脚步问：“三姑娘，又是哪个小和尚同你说的后山花海？”
陆若瑶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三姑娘知道那么多东西，而我却都不知道。”
陆若瑶笑出声。
“你呀，就是性子太冷，不爱与人搭话闲谈，自然什么新鲜事都不知道。
快走，我们去摘些好看花瓣。”
……
后山花海漫山遍野，开得烂漫。
陆若瑶一眼望见前方花开更盛，兴致勃勃回头道：
“小满，前面花色更好看，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不等苏小满应声，她便提着裙摆兴致冲冲往前跑去。
苏小满独自立在原地，慢悠悠地低着头去捡拾地上的落英。
忽然，一阵清风徐徐拂过，带得篮中的花瓣簌簌飞出来。
“哎呀。”
苏小满轻呼一声，正要去拾。
另一道修长身影已经先她一步弯腰。
她诧异地看向对方。
“五殿下？”
苏小满反应过来，就要屈膝行礼。
萧昱笑着抬手虚扶：“四姑娘，不必多礼，我们又见面了。
我刚才远远看着背影便像你，走近一看果然是苏四姑娘。”
“臣女在此捡拾花瓣，不知道竟然占了殿下路径。
若是扰了殿下雅兴，还望殿下恕罪。”
萧昱笑了。
他拾起地上散落的花瓣，放进她的竹篮中。
“无妨，我也只是恰巧路过此地罢了。”
“路过？”
白云寺地处偏僻山野，向来清静少人来。
可近日先是太子亲临，如今连五殿下也恰好路过。
一众权贵接连齐聚于此，实在太过蹊跷。
她不再多想，只是垂着头，默默捡拾自己的落花。
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不经意间，这头就撞到了。
“没事吧？”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话音出口，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一笑，缓解了彼此的尴尬与局促。
萧昱问：“你怎会一个人在此拾花？”
“不是一个人，还有三姑娘。她去前头了，她说前头的花更好看。”
“那你怎么不一同前去？”
“我？我没兴趣。我觉得这就挺好看的。捡了这些我便捡不下了，人心不可贪多。”
她说话向来这般，语调清清浅浅，不急不躁。
话里话外倒是通透，恬淡。
“五殿下今日前来，也是听闻后山花海景致绝佳吗？”
萧昱轻轻“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看来三姑娘所言不假，这里的确是片好地方。”
萧昱又摘了数朵开得最是饱满艳丽的鲜花，放入她的竹篮里。
苏小满连忙轻声阻拦：“殿下，已然够了。”
“不再多摘一些？”
苏小满晃了晃脑袋。
“真的够了。花开山野，自在迎风生长，若是被我采摘带回，不出几日便会枯萎凋零，反倒辜负了这一场盛放。”
萧昱看着她，他认识的女子大多爱鲜花盛放，唯独她不同。
她惜花，知止。
着实有趣。
……
陆时从徐氏屋子里出来，有些烦躁。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耽误那么久。
他立在廊下，目光飞快扫过院中往来人影。
来回寻了几遍，确认没看到苏小满的身影。
想着昨日让她等自己，到头来却失约未赴，想来这小姑娘定是暗自赌气了？
他又环顾四周，陆若瑶也不在。
陆时随手拦下一旁扫地僧人：“可见侯府两位姑娘？”
僧人摇头：“小僧不曾见过。”
他看了看天色，苏小满的胆子小，不会自作主张。
想来定是耐不住陆若瑶软磨硬泡，又跟着对方出门闲逛了。
可是两人昨日刚在市集落入圈套。今日竟还敢贸然外出，真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等寻到人，非得好好训诫一番不可。